邪思(129)
裴樱瞪大眼睛盯着她,抓在桌沿的手几乎抠脱了漆:“……不、不能吗?”
“能啊!”穆葭嗤笑了声,“朋友是什么——是你理解我的处境,我也理解你的处境。我是生气,可我也总不能一直要你付出。”
裴樱低下头,紧绷的手指终于稍缓,她的声音哽咽了:“这些日子我都不敢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想扇自己耳光。”
山一样的压力,快要压垮了她。
“别多想,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朋友。”穆葭拉住阿樱的手,愉快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扯平!”
嘴上说着是朋友的穆葭,次日的除夕宴后,却没有请裴樱帮忙。
帮忙的是安鹏义——趁着这夜防守松散,助她去地牢一探究竟。
这夜的除夕宴,是赵清随夺下崖主之位后首次举办大宴。去年没办,一是因穆葭不在,二是因局面不稳。
他要借这一|夜的热闹,宣告双星崖的彻底易主。从来不过春节的小岛燃放了好多烟花,噼里啪啦一直响到半夜。
穆葭很有耐心地陪师父看了烟花,守了夜,不忘时不时装下头疼。
不过她看师父才是真头疼,脸色一直不大好,但又一直忍着没表露,子时刚过他就主动说要回去就寝了。
师父没有怀疑她。
不论是安鹏义还是裴樱,都没有出卖她。但穆葭知道,师父是只老狐狸,而她不够奸诈,时间长了一定会被发现已经找回记忆。
所以,她不想拖,今晚就要去地牢。
地牢里关的是谁她已经想起来。
是伍子阳,教丰楚攸医术与蛊毒的师父,也是与她母亲曾有交集的一个人。
而据安鹏义说,当初他中毒将死,用来换伍子阳搭救的情报,正是赵清随的行踪。
兜兜转转,万万没想到,伍子阳那个追杀了十多年的仇人,居然是她的师父。
她的师父不是好人。
穆葭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也一点都不心痛。失望是一点点滋生的,而从师父囚禁她的那一刻开始,师徒之情已经荡然无存。
这一晚,安鹏义临时去审问犯人,而她是去接丈夫一起回去的妻子,顺便进牢房看看而已。
没人怀疑她去牢房的真正原因。
然后两人在地牢里就一点小事吵了一架,安鹏义愤怒地把看热闹的都轰出去了。
“你去吧。”
“多谢!”
安鹏义守在过道放风,穆葭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牢房深处。
“伍前辈!”
伍子阳显然早听到她的声音了,已经扒开乱糟糟的头发,趴在铁栏杆处等她。见到她来,开口便是一句骂:“没良心的,怎的现在才认出我。”
“我被灌了梦忧草,刚记起事儿就过来找你,你还骂我没良心。”
伍子阳抓了把头发,皱眉啧了声:“赵清随这王八蛋。丫头,你是认贼作父了啊!”
认贼作父?穆葭正要追问,伍子阳倒先追问了:“我那徒弟呢?”
“他说会乔装上岛救我出去,鬼知道这时候人在哪里。”她飞快回答。时间紧迫,有什么事得快点说清楚。
伍子阳嘿嘿笑:“不愧是我徒弟,龙潭虎穴也敢闯一闯。”一脸骄傲。
穆葭:“你怎会被抓到这儿?”
伍子阳:“当然是找姓赵的报仇。”遗憾地哼了声,“可惜斗不过,落败被关在了这儿。不过他也没讨到好,中了我的催命蛊,日日痛得生不如死。嘿嘿,他指望着我给他解蛊,恨死我了也不敢杀我。”
怪不得师父最近看起来很憔悴,原来是被蛊虫折磨的。
穆葭:“那你为何找他报仇?”
伍子阳深深看她一眼:“我原本只是怀疑,如今见你跟着赵清随,可知你确是穆思薇的女儿。你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可怜的丫头。”
“我知道一些,回去故乡看过。”穆葭抓住铁栏杆,追问,“我知道贺兰家是被丰家灭门的,这里头……难道我师父还参与了?”
伍子阳冷笑一声,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呵,没有他赵清随,你贺兰家未必不能躲过一劫。事情有些复杂,你别打断,听我慢慢跟你说。”
第59章
地牢里头的火光很暗,最深处就更暗了。伍子阳的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声音冰凉含恨,恨不得要把什么咬碎。
他剖开自己的伤口,向她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和赵清随是同门师兄弟,师父是个游侠。他资质高,拜师早,我还跟着师父练基本功的时候,他已经能和师父过百招了。”
“我是孤儿,拜师的时候刚八岁,师父就跟娘一样,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到十四岁。十四岁生日那天,师父决定把内功心法传给我……赵清随比我拜师早,这个心法他却一直没有得到……师父说他心术不正。我记得,那天我很高兴地去找师父,推开门,却发现师父躺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