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48)
他不是突然疯了,疯癫于他,才是常态。
听佳容说,先前有个婢女打扫房间,弄坏了他的木雕,他二话没说一把刻刀扎下去,把那婢女的手钉在了桌上。
婢女求爹告奶,哭天喊娘都没脱身,还是甄氏赶来才把人救下。后来补偿了钱财,又把月银提高到了三两,那婢女却说什么都再不来伺候。
如今,丰楚攸身边只跟着两个憨厚的小厮,月银足足四两,这么肥的差却根本没人眼热。
伺候他,实在和伺候阎王爷没什么区别,他惯爱折磨人的,只是没闹出人命罢了。
佳容见得多了,怕二公子怕到了骨子里,自来了东院,便是能躲就躲,没事儿的时候总不见人。
只有穆葭,傻愣愣地与他说笑往来,觉得他除了老爱动手动脚,也并不像传言那么可怕。
现在,她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也见识到了他的疯癫。
穆葭的手趴在桌上,食指尖正好摸到刻刀扎出来的洞。
那个婢女的手,就是在这儿被钉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不禁浑身颤栗。
不是怕受伤害,是觉得丰楚攸这样的人,实在算不得人。
“你满口谎言……说!说你喜欢我,说你不是骗我的!”
穆葭还没站稳,又被他一把拉到面前,猝不及防地与他猩红的双眼对视。
他有一张冷俊瘦削的脸,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时候,能叫人感受到命途的苦涩,怪惹人唏嘘的。
可现下他的样子,却只可用恐怖形容,下眼睑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像嗜血的野兽突然渴望起了鲜血。
穆葭飞快摇头,当真被吓得惊慌了:“没有,我没骗你!”
“你要如何证明!”
如何证明没有骗他……她不知道啊,这种事要如何证明?
穆葭的怔愣,让他的愤怒更加的收敛不住。
“嫂嫂不知如何证明,那不如这样——”丰楚攸斜勾嘴角,突然将她拉拽着到了木架子前。
放蛊虫的架子。
他抓出一个盒子,揭开——里头一对血色的米粒大小的小虫子,正慢慢爬动着。
这什么东西!穆葭浑身僵硬,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男人的声音贴到她耳边:“不如给嫂嫂种个情蛊吧。从此也就真的爱我了,再也不骗我了。”
他是真的无药可救!穆葭使劲儿摇头,可手被他拽住,不由分说直往盒子里按。
“我爱你的,我真的只爱你!”她懵了,急得大喊。
“嫂嫂放心,咱们一人一只。你爱我不可自拔,我也爱你至死不渝,最公平了。”
他的口吻不再愤怒,反倒温柔下去,带着淡淡的笑意。可这样的温柔,越像来自地府的低语,叫人头皮发麻。
“不要!”
这怎么可以。
她是办完事就要走的人,别说什么情蛊,就算是剧毒也不过是折了条烂命,没什么可惜的。
可他崭新的人生才刚开始,何必一起沉|沦。
她挣扎,却又不敢使全力,便始终与他势均力敌。丰楚攸迟迟无法将她的手按进蛊虫盒子。
“嫂嫂不是爱我么,种个情蛊而已,对你有何不利。难道,嫂嫂更喜欢见一个爱一个?”
穆葭声音颤抖:“你别这样,我发誓……我可以发誓的!”
“好啊,”他笑了下,紧拽着她的手却并没松,“我要嫂嫂发誓,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血色的虫子已然爬到指尖下方,翘着脑袋去够手指,两者之间,距离不过毫厘。穆葭盯着那虫子,害怕得咽了口口水。
与此同时,眼神却倏尔冷硬起来。
——她制住丰楚攸不过是一个反手的事儿。现如今迷|药已经到手,迷晕甄氏,弄坏那锁就能直接进入房间。
她抓紧时间,能够完成行动。
可是……可是现在多了一个变数——伍子阳。
她今天捆了丰楚攸,明天这老头就能坏了她的事儿。
更何况,那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尚是未知,若空手而归,便又是打草惊蛇。
还是不能随便破门进去。
她依然不能轻举妄动。想到这里,眼中冷意猛消,又恢复了楚楚可怜。
“说!”癫狂的男人在咆哮。
“我发誓……神明在上,我穆葭这辈子只爱丰楚攸一个人,山河倾倒,永不变心!”
“若有违背?”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他贴在她耳边,不满意道,“若有违背,当生生世世为我禁脔,从我而终,不得自由。”
好毒的誓言。
穆葭:“若有违背……”
他打断:“从头,完整地发誓给我听!”
穆葭对他的发狂原本是不屑一顾的,害怕不过是做做样子,真要是逼不得已,她脱得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