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80)
“唔,当真好味道。”他尝罢一口,如是夸道。
味道在穆葭嘴里蔓延开,确实好味道,甜而不腻。
甄氏端起另一碗,热情地送到穆葭面前:“阿葭也尝尝。”
“多谢二夫人。”
如此香甜的东西,并不合丰楚攸的口味。穆葭这边慢条斯理吃了几勺,他那边碗却已见了底。
甄氏见儿子一口接一口,高兴得合不拢嘴:“你若喜欢,娘明儿再给你做!”
丰楚攸捧着碗,眼角有笑:“有劳娘亲了。”
穆葭不打扰母慈子孝,端着碗退到窗边,刚吃了两口,甄氏却又凑了上来。
她一扭头,就对上一张笑嘻嘻的脸。
“阿葭啊,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穆葭起身:“二夫人请讲。”
甄氏:“后天约莫是个好天气,我呢,想带楚攸一起去天宝寺,敬个香,再去虎跳崖看看落日。诚邀你一起去,你可别推辞。”
母子俩如今这么好了?
穆葭:“我……就不去了吧。”
甄氏:“你入府这么久,也没去过哪儿,就当散散心嘛。再说了,你若不去楚攸哪会去。”
穆葭瞄眼丰楚攸,他低头吃着桂花玉露羹,没看这边。
“好。”
甄氏高兴地把手一拍,成了,与儿子说了会儿话,收了空碗,就喜滋滋地走了。
屋里再次安静下去。
穆葭呆得没趣,伸伸懒腰,决定去院子里活动活动腿脚。这几天歇下来,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八成,浑身是劲儿,困在屋里跟蹲牢房似的。
走到门口,却有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拦在她的面前。
穆葭淡定:“我就在院子里走走。”
“三天了,你真的不打算哄哄?”
穆葭:“?”
丰楚攸:“我很好哄的。”
看出来了,相当好哄。甄氏给他一点关心,他就高高兴兴地吃了一碗甜羹。
可穆葭不打算哄。
“丰二公子,你我不是一路人。”
“为何不是?”
穆葭不想谈论这个,可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却不得不再谈一谈。
“我终究会走。哪怕蛊虫发作要我的命,我也会走。”她生死看淡,平静地说。
“我再说一遍——你不必死,我会跟你走。”
“可我不想带着你。”
“你分明心里有我。”他皱眉望着她,“要我
说得很明白吗,我怕穆姑娘骂我下流。”
她的身体比她的嘴巴诚实。
行吧,穆葭不出去了,没心情。她又坐回窗边,冷面冷眼:“我结识的尽是生死之徒,你养尊处优,不会喜欢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活。再说了,你这腿脚,会是我的拖累。”
“穆姑娘宁愿死,也要甩掉我这个拖累?”
“是。”
他下颌微紧:“你这是在逼我给你解蛊!”
穆葭不看他,只看着窗外。又是日暮时分,金光满天:“去虎跳崖一起看个落日吧,咱们好好道个别。”
“我不会给你解蛊。”
“丰二公子救了我的命,别说是蛊毒,就算你现在要我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命还给你。”
丰楚攸怔怔地看着她,眼中尽是不知所措。他已经软硬兼施,却没有一种办法能撼动她的决定。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由他把控,他只配摇尾乞怜。
丰楚攸原地怔愣了片刻,突然大步走到柜前,取了包袱出来,一袖子将满桌东西扫落在地。
乒铃乓啷的落地声,敲得穆葭抖了下肩膀。扭头便见他将包袱铺开,往上放东西,钱帛,药瓶……
“我如今就收拾行囊,你休想抛下我!”
穆葭没有制止,冷眼看着他整理包袱,随行物品增增减减。
偏执的人啊,又开始发疯了。
她心里像塞了满满的莲子心。是啊,她动情了。
他无可奈何,她又何尝不是。她多希望这辈子是干干净净的,和喜欢的人没有那么多暗藏的裂隙,可以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愁明日之饮食,苦儿女之顽皮。
平凡的苦,于她而言已是甘甜。
穆葭到底没有哄他,哪怕他恼怒起来摔了满架子的木雕,也没有哄他。
那些为她刻的雕像摔断了头,磕坏了手,狼狈地趴在地上,无声地说着——“有缘无分”。
第37章
明儿要去天宝寺,准备在那里小住两日,今儿甄氏叮嘱两人好好收拾。
两人都早早地收拾了箱子。
丰楚攸在院子里练腰腹,穆葭则盘腿床上调息内功。
打昨儿起,俩人就没什么话了。
两个周天运完,穆葭长舒口气,抬袖擦擦额头的汗,疲倦得倒下去休息。丰楚攸虽赌气不跟她说话,可一到晚上睡觉,却又来贴她,挤得她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