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思(89)
他脸颊有擦伤,手上也在流血,但情况看起来比她好多了。
“醒了?”见她睁了眼睛,男人抓着一大把粗枝凑上来,“别乱动,你右腿断了……我正要给你固定上。”
“走开!”
穆葭坐起来,瞄了眼自己的腿,右腿剧痛难忍,看起来真是断了。
要死了还遭这般罪,叫人心头一阵窝火。
“趁天还没黑,滚!”
丰楚攸杵在她的面前,一步没有退开。
他反问:“老虎扑过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穆葭扭开头。
“嘴上说着要杀我,却又把我从虎口拉开。穆姑娘心口不一,就连滚下山坡,也用手护着我。”
保护他,不只是一种习惯,那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从前她可以解释说,这不过是在完成丰公子的遗愿。可如今隔着大仇,在她的心底,却依然不希望眼前这个男人受到任何的伤害。
不该有的情愫,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的心底牢牢扎根,茁壮发芽的呢。
他的偏帮?他的镯子?他在她噩梦之时给予的拥抱?大过年时扯下一切带红之物的果断?
也许……是她一再欺骗,他一再原谅。而他最讨厌的,分明就是欺骗啊。
这世上,也就只有裴樱和师父会对她如此偏爱与纵容。这等情谊,她向来珍重,且不愿辜负。
倘若没有那只老虎扑过来,她的那记重击,未必真拍得出去。
可是,越明白,她就越想要解脱。这种感情,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那又怎样,”她眼神微凉,“本就不想杀你,我只想杀我自己。丰楚攸,你给我滚远一点,我不需要你的救治!”
“因为杀过太多人么,想要结束自己这罪孽的一生。好啊——”
他丢开手里的粗枝,打开腰间锦囊,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然后冲她一笑。
“我吞了断肠毒药,若你不让我医治,我便不吃解药。穆姑娘,你看,你马上又要添一桩罪孽。”
穆葭愣了一愣,敛眉失笑:“毒是你自己吃的,倒成我的罪孽了。”
她无动于衷,脸上反倒多了一抹嘲讽,“你痛斥我骗你,可你也没少骗我。甘苦虫说成是情蛊,追踪蛊说会要我的命,如今吞的药丸又说是断肠毒药,呵,我看不过是清热解毒的丸子罢了。”
吓唬谁呢。
丰楚攸扯出一笑:“谎话说多了,确是容易失信于人。不过……”话未说完,一缕暗红的血从他嘴角溢出。
穆葭的嘴里立即感觉到一股腥甜。她霎时头皮发紧,看着那血滴串成线落下来,在他胸口染红一片。
他来真的?!
“不过,这次没有骗你。穆葭……”他捂住腹部躬身跪地,一瞬间面色铁青,“要死也带上我。”
第41章
丰楚攸这个人,真是疯得不能再疯了。
他的世界原本那么小,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推着他出门,去看过了天地广阔,然后猝不及防地丢下他离开。
他没有了家,没有了娘,师父不知所踪……这辈子,哪怕隔着恨,他也要与她不死不休。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山,林子里昏暗无光,他方才服下解药,蜷缩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腹痛如绞,他服的是如假包换的断肠毒药,没有给自己一点余地。
穆葭背靠树坐着,断掉的右腿被树枝紧紧固定住了。
那个疯子又赢了。
她将剩下的树枝整合在一起,点上篝火,四下安静,彼此没有一句话,只闻一旁溪流潺潺之声与树枝燃烧的脆响。
直到月上树梢,丰楚攸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一步一顿地朝小溪走去。洗干净脸上嘴里的血,草草喝了两口溪水后,他用手捧起满满一捧水走过来。
可惜他身子虚弱,步伐摇摆不定,水荡出来一半,溜走一半,等送到她面前,已经不剩两滴。
穆葭嘴唇干涸,早已口渴。她指指上方:“去,摘片大些的叶子。”
他依言摘了来,穆葭将之叠了两叠,叠成可以蓄水的锥形。
终于喝到水,嗓子不再那么干痛,可话依然是不想说的。穆葭耐心等了一会儿,又次石子出手,打晕了只缩头缩脑的兔子。晚饭有了。
丰楚攸去捡了来。
“拿远点处理。”她如是吩咐,不想闻血腥味。
男人听话地提着兔子便走。
“等等。”穆葭撕下一片衣角,取了根燃烧的木棍,将布料缠在火烧那头。
“动作快一点,这火把没抹油,照不了多久。”
他接过火把,赶紧走远了。
丰楚攸很知道见好就收,一句话都不多说,她让干什么,他便干什么。
穆葭等了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兔子处理好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