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136)
“不是,不是!”祁连迭声否认,侧头避过身旁斜出的树杈,眼珠转了转,考虑这位女郎与自家主帅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便将话说得委婉了一些,“只是……殿下平日给你的特权,应当很大吧?”
凌月因着这微妙的语气倏然一怔。
她的脑海中霎时闪过许多与江风之相处的画面,就这么短短的瞬息,她甚至没有仔细地翻想一遍,却已经在记忆里对应上了一些可称之为“特权”的照顾。
可对应上后,她的心情却更为七上八下。因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殿下对你非同一般”这样的讯息,从裴溪云,到吴嬷嬷,再到阿离,祁连,这么多人都有着相似的误解……而她置身其中,殿下又那般温柔,她日渐生出了“与殿下关系不同于旁人”的错觉,应当也不算错得离谱吧?
然而,听殿下昨日那番不咸不淡的态度,似乎也只是把她当成一军中的一员看待罢了,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意。何况他也早已对阿离澄清过,她是他的门客,是他信任的下属,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若是非要为这份误解归责的话,还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吧。
寒*风贯穿而过,她理了理凌乱的思绪,缓缓开口:“或许是因女子为将处境艰难,殿下又肩负着萧贵妃的夙愿,才对我照顾有加,加上殿下本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对下属没什么架子,所以,我才慢慢地有些得意忘形了……”她故作轻松地讪笑一声,好似已经说服了自己,“往后我确实应该更谨言慎行一些。”
听着凌月愈跑越偏的觉悟,祁连不禁有些语塞,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以想见的是,她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必然是因为他们这位殿下说了什么违心之言,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又恰是跟随多年的副将,他对主帅非比寻常的一言一行都看得很是清楚,不会被一些弯弯绕绕的话语迷惑,所以他便确信,他们这位殿下的本意绝非她理解的这般。
然而祁连虽恨不得立即出言将凌月扳回正途,却也明白江风之心中的顾虑和煎熬,加之他尚未知晓阿离的真正身份,自然也不知道江风之已经有了解毒之法,重重顾虑之下,也不敢将话说得太过明白,只能稍加引导地道:“以我的拙见,殿下肯定没有这样认为,你也不用太过拘谨。”
凌月抿了抿唇,微微牵动起嘴角:“嗯,我有分寸的。”
祁连回头看她一眼,面上仍是忧虑未消。
凌月不是没有留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视线,但眼下还要应对许多急迫的事,她不欲摊开来讲这件会造成她情绪波动的事,便很快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祁将军应当已经派人留意着兰香楼的情况了吧?”
“嗯,尤其是步烟罗和鸨母,已经特意命人盯着了。”祁连偏了偏头,“怎么了吗?”
凌月回道:“静王居室之内,除了衣柜外,墙上所挂的经书和题画似乎也有些异常,颇费了些时间,待面圣之后,我还得去找步烟罗确认一下。”
祁连蹙眉问:“什么异常?”
凌月正要回应,却瞧见延喜门外刚刚下马的两个身影,对祁连投去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当即止住了话头。
二人一同纵跃落在沈夜身侧,朝着前方的传令太监行礼:“让公公久等了。”
太监将马绳交给司马官,站定回了一礼,笑道:“两位大人来得正好,这便随咱家入宫吧。”
三人颔首,依着次序随太监步入皇城,朝宫殿而去。
沈夜行于队末,视线斜落于前方的女郎身上,他与她自上一次的包扎后便不曾有过私谈,这几日他刻意地拉开距离,但她依旧很是忙碌,以至于他好几次没有忍住抬头追寻时,总是只能看见她匆匆穿梭的背影。
他试着让自己不去在意,可心底的另一个念头却在疯长。
眼下这样近的距离,他恰好可以望见她左右摇荡的马尾,以及乌发之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他目光微闪,始终紧敛的眸色有了片刻恍惚。
行至两仪殿外,三人肃穆地候立待召,见传令官步向大殿的身影远去,沈夜转向二人,脸上已然没有了方才的异色,只是语带疑惑地发问:“两位将军可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召见我们?”
祁连身为三人中身份最尊者,率先开口回应:“具体原由我也尚不知晓,但想来我们三人共同负责之事,也只有前段时间的私盐一案。”
“沈某也是这样想的,但此案明明已经尘埃落定,不知陛下为何还会召见我们……”沈夜略略沉吟,眼尾扫到凌月正抬眼望着大殿周遭的景象,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将目光倾注于她,温声问,“凌将军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