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15)
凌月摇了摇头,望见他目中缓缓流淌的关切,顿了顿,又轻轻点了点头:“只有一点点。”
她真诚地道:“我怕的不是打不过他们,是怕若我行差踏错,会输了好不容易赢来的仕途。”
“不过,”凌月弯起眼睛,乌黑的眸子在黑夜里亮着微光,“现在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便是揍了他们被陛下责罚。”
她压根没想过打不过他们。
“就算武举之路因此滞阻不通,我也决不会放弃入军为将。”
“我可以参军,从小卒做起,去驻守边关,总会有地方募军的。”
“若还是不行,我便去开个武馆,就教女子强身健体,反击恶徒。”
只要一息尚存,她便不会放弃心中夙愿,她一定会做些什么。
这世上绝不仅仅只有一条可行之道,哪怕旁道更加曲折多艰,但只要她心志不移,步履不辍,终能离心中的彼岸更进一步。
柔韧坚毅的声音落入岑夜,掷地有声,江风之凝望着她灼灼的双眼,微蹙的眉宇舒开郁色。
他明白,她不是扶风的弱柳,她是离离春草,无需等待谁的施援,只要火烧不尽,便可生生不息。
她与他,并不相同。
这样很好。
凌月见他淡淡勾唇,似心中欢愉,心中由来已久的疑惑更甚。
世间极少有男子同他一般,见女子如此离经叛道,屡违纲常,却丝毫不怀偏见,甚至乐见其成,鼎力相助。
在六年前便已如是。
她摩挲着手中银剑,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凌月一直在想,殿下为何会力排众议,坚持让女子参加恩科?”
“是因为……先贵妃么?”
殿下方才在宴会上说,这柄银剑是他母妃萧氏的遗物。
而她听养母秦燕提过,六年前殿下于凤临城外的梅陵救下她时,正在为先贵妃萧氏守陵。
在那个雪夜,他以银剑于梅陵旁的官道击退追赶的差役,救下了她,又将银剑赠与她所有,告诉她女子亦能入朝为将。
她猜想,殿下对女子入仕的倡导想必与先贵妃有关。
江风之轻声一叹,微微颔首:“不错。”
“母妃矢志从军,奈何时局不容。”
“那时的我尚未能左右朝局,只能眼见她日渐消沉,以至于……”
沉郁的嗓音飘渺断续,凌月默然静待片刻,却未等到他的下文。
他漆黑的眸中烟岚云岫,仿佛为浓雾所困,迷失于往事之中。
“殿下。”
一道温柔而坚定的轻唤于浓雾中响起,于是他荒茫的目光循着那道清音望去,不期然被一片皎月照耀。
那双动人的乌眸如皎皎明月,是无边长夜的唯一指引,“殿下,凌月定当不负所托,实现先贵妃的遗愿。”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开辟那个先人祈愿的盛世。
“相信我。”
飘渺的视线逐渐清明,缓缓凝于一张摄人心魄的清丽面庞。
似是终于忆起雾中的归途,江风之的眸中复而有了焦点。
他缓了片刻,才认真地道:“你无需顾虑太多,只需行你欲行之道,做你想做之事。”
凌月心中一动,明白殿下是不愿她背负太多折了初衷,便握紧了银剑,郑重地道:“肃清朝堂,为女子开辟入仕新道,这本就是凌月的志向。”
“凌月愿为殿下手中之剑,不仅仅只是为了报恩,亦是因先贵妃与殿下的夙愿本就蕴含在凌月心愿之中。”
她这番诉愿在旁人听来未免轻狂,可江风之眉间的郁结却舒散些许,坚声应道:“你想做的,我会尽力助你。”
至少,在他油尽灯枯之前。
骏马嘶鸣,行驶的马车于此时缓速停下,崔翊轻轻打开车门,恭声道:“殿下,宵禁例查。”
沉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马车,一个佩剑铁铠的将军于车前抱拳行礼,“千羽卫将军裘权,依律核查夜行车马。”
“请。”
裘权得到回应,将车门拉开了些,他阴鹜的双眼仔细环视着车内,见凌月坐在珏王府的马车上,试探道:“二位这是……”
夜风习习拂过,江风之轻咳几声,冷声道:“本王送凌进士一程,裘将军也要过问?”
裘权眯眼赔笑,“末将不敢,只是未料殿下私下竟与凌进士如此相熟,有些意外罢了。”
凌月见江风之又开始轻咳,便不耐应道:“既无异常,便请将军放行吧。”
说罢她便立即关上车门,马车外顿了一顿,才响起一道阴沉的号令:“放行。”
马车又开始缓缓行驶,凌月不满地嘟囔一声:“那个裘权,看着便不怀好意。”
她边说边端起案几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见热气氤氲,便小心地端起茶盅递了过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