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165)
“闭嘴。”沈夜嗓音沉冷地打断阿离的话语,空气凝滞,狱内顿时又安静下来。
凌月心头漫开一阵刺痛的怒意,难以想象这个幼小的身躯在今日承受了怎样的折磨,可眼下不容得她出言详问,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洪流,她重又转目看向男人,问道:“你生病了?”
因为她的动作,被遮蔽的火光重又照在她的脸上,沈夜审视着她的神色,轻轻扯了扯嘴角,很清楚她的提问并非出于关心,当下亦未直接回答,只是慢慢取出怀中的一个物什握在手中,拇指摩挲着瓶身,朝身后人吩咐道:“把牢门打开。”
身后人提着狱灯走近,视线触及沈夜手中的瓷瓶,忽而变了变脸色,当即躬身提醒道:“玄一大人,我等身为影卫,决不能有恻隐之心,若让这个女子一直活着,必定会成为我们的阻碍,请大人三思。”
听着那人杀意乍显的话音,沈夜斜过凤目,冷戾地剜了他一眼,虽未吐露只言片语,骇人的威压却让那人微微垂下了头。
“别让我说第二遍。”
随着男人不耐的声音坠落,狱灯的光影震动一下,那人低应一声,锁钥声起,牢门很快便被打开。
黑衣人将手中油灯悬挂在狱间的石壁上,转身时冷冷扫了凌月一眼,退了出去。
沈夜跨步迈进牢房之内,停在凌月身前,就着跳跃的火光打开瓶塞,在手心倒出一粒黑色的丸药,淡声道:“此为招魂引,是一种每两日便需要服药压制的剧毒。”
凌月注视着那粒药丸,霎时猜出了沈夜要将阿离留下的原因,拧眉问道:“这是陛下让你们服用的毒药?”
男人没有回应,缓缓靠近了她,凌月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避无可避。
沈夜略微倾身,修长有力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容板向自己手心的那粒药丸,在橘黄的光晕下,那双望向她的幽黑眼眸竟显出一丝脉脉的温情,可是,他说出口的话语却又那么残忍:“吃了它。”
“卑劣小人,你已经用阿娘和小弟的性命骗了我,还要对凌姐姐做什么!”不等凌月开口,左侧牢房便传来女孩的急声怒骂。
“安静,”牢房外的黑衣人阴森断喝,“再多嘴一句,就割了你的舌头。”
“阿离……”凌月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女孩的声息停了一瞬,随即哀求道:“不要伤害凌姐姐,两天内,我一定会把彻底解开招魂引的解药制作出来!”
沈夜静静听罢,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瞳仁略转,回落到掌心那张清丽明净的脸容:“等解药研制出来,就用你来试药,这样,便可确认解药是否真的有效。”
凌月面色冷冽地别过脸,可还未等她挣脱钳制,捏在下颌的力道却骤然掐紧,强硬地将她的脸禁锢在自己掌间,直到让她生出一股痛意,动弹不得。
她气息起伏,不屈地昂起头,问道:“是你奉陛下之令,唆使陆太医对殿下下毒?”
沈夜眼神漠漠,连眼皮都没有翻动一下:“是我。”
凌月的目光却猛烈颤动起来,她心中满溢的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深深的不解和愤懑:“可既然你一直在我和殿下身边监视,陛下也应当知晓殿下光风霁月,为国为民,从未有过丝毫异心,为何,还要这般赶尽杀绝?”
沈夜冷哼一声,嗤之以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珏王自恃功高,目无君主,自然罪该万死。”
面对这样颠倒黑白的言论,凌月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到了极点,荒唐到了极点。
强压着心头油然而生的厌恶,她促声问道:“在长生观祭坛保护静王的人,是不是你?又或者是你手下那些……‘影卫’?”
男人以惯常的缄默回应,可凌月已经从他的神情得到了答案。
“你们既然是陛下的影卫,为什么……你和静王是什么时候……”她紧紧地盯着他,吐露出那道困惑,“难道就是面圣的那一日?”
他曾说过李公公在他出殿那时便已回来,可她和祁连站在丹墀之下,看不见殿上的情景,无从判断真假。如果是真的,李公公那样紧着时间赶回,说不定便是为了替静王传信给他……尽管这样的行为很是冒险,但以静王造出假仙人、勾结内侍总管的大胆行径来看,也并非毫无可能。
沈夜微微垂眼,随着她的话音,亦不由回想起了那日出殿时的情景。
李忠迎面而来,在他行礼之时笑眯眯地上前,将一张纸条暗暗递进他的掌中,随后又款步入殿,好似浑无事情发生过一般。
他展开纸条,上面便是静王邀他夜叙栖真殿,为他解惑答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