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49)
她下意识便要挣开,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关切之音。
“你的伤……还好吗?”
凌月有些讶异地回首,见沈夜自怀中取出一瓶创药,目中是她看不分明的复杂之色:“换个药吧,到了大理寺就换不成了。”
凌月没有想到他如此心细,可殿下昨夜已经帮她换过,便道:“不必了,我已换过药了。”
“是吗?”他显然不信,顺势翻过她的手掌,仔细看时却忽而一怔。
她掌心的纱布极是平整细致,显然不是昨日他粗暴包扎的那般,清新的药香丝丝缕缕地逸出,竟是白玉膏的香气。
白玉膏极其昂贵,所用药材皆是世间稀宝,如丹参,羊脂,珍珠,可愈伤而不留痕,一小瓶便价值千金,以凌月的出身和俸禄,绝不可能用得起此物。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也不知有没有暗示什么:“我不会骗你。”
沈夜握着金创药的指节微微收紧,悄然朝身后望去。
他的目光如影难察,可端坐于紫檀椅上的那人却不偏不倚地与他目光交接。
或许,那人的目光一直就在他们二人身上,可他竟也没有觉察。
沈夜收回目光,忽然低头凑近了她:“那凌巡使可否帮沈某换个药?”
“沈某的手倒是疼得厉害。”
他的伤是为护她而受,更莫说她本就是一个纯挚良善之人,见他疼得皱眉,便将此前的隔阂暂且压下,叹道:“来吧。”
凌月正揭开他青色的袍袖,寒风亦掀起门帘,几道轻咳忽然自二人后方清晰传来。
她心间一凛,见身披玄色斗篷的青年以手掩唇,当即放下袍袖朝青年迈步而去。
她倒了杯热茶端到江风之面前,面露忧色:“这里也会受着风么?”
江风之紧抿的唇线微微上扬,安抚道:“不妨事的。”
见斗篷的系带有些松散,凌月俯身轻拢了拢斗篷,仔细地将锦带系紧。
花草清香如拥抱将人温柔包裹,江风之身体绷紧了些许。
见殿下面容与唇色皆显红润,不似往常,凌月有些惊异,细细凝望,看了片刻,终于看出是殿下抹了极少量的丹脂,想来是为了给她撑腰时不被他人看出病容。
她的眸光顿时有些动容,额心却忽然被雪白的长指轻轻一点,推远了些。
他的耳廓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绯色,因肤白而分外清晰:“留心场合。”
凌月霎时直起身来,她方才凝视得太过专心,竟一时失了仪礼,不由得也面上一热。
周围的嘈杂不绝于耳,可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达到她的耳畔,是因为她始终留心——
“在大理寺万事小心,明日,我来接你。”
第20章
“唉……”
大理寺左厢房内又落下一声长叹,这是半个时辰内的第九道叹息,守门的差役暗自在心中数着,在大理寺当差三年,他从没见寺卿大人这样踌躇过,究竟是何样的案情如此棘手?
他正欲朝厢房内探看,廊下却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是属于女子所有,他立即躬身行礼:“属下见过二小姐。”
在裴寺卿的儿女之中,二小姐裴溪云最负盛名,不但姿容美丽温婉,更知书达理,待人亲善,二小姐平日经常会从后院来到左厢房给办公的裴寺卿奉茶,对他们这些粗人从来都是和气有礼,因此他们大理寺的差役都极是称道这位二小姐。
此刻她的声音便似往常那般娇柔温软:“李大哥不必多礼。”
“溪云想同父亲说些体己话。”
差役会意,连忙躬身回道:“是是是,二小姐请,属下告退。”
裴溪云与随行侍女步入厢房,裴殊听见步音,忙将案几上的瓷瓶拢入袖中。
侍女始终低头端着托盘,裴溪云不动声色收回投向案几上的目光,捧过茶盅置于裴殊身前:“父亲请喝茶。”
裴殊面上愁云惨淡,又叹了口气:“溪云,你来了。”
裴溪云挥了挥素手,侍女便也端着玉瓷托盘退下。
“父亲可是在为选择威王还是珏王殿下的阵营而忧心?”
裴殊捧着茶盅的手一抖,抬眼看向裴溪云沉静的面容,他没对其他人提过威王对他的利诱,没想到,她的女儿竟然对时局这般敏锐,不仅猜到了背后的势力纠葛,还这样直白地对他问出了口,如此大胆的行径,真不似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女郎。
他很是惊异:“你是如何猜到礼部背后有威王的授意?”
裴溪云神色未变,目中却浮现丝丝黯然:“溪云听说珏王殿下午时一至便进了西市,殿下因礼部之事对父亲施压,可父亲回来时却更加犹豫不决,虽西市之人已押入大理寺狱,可您迟迟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