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57)
江风之因身体之事,早已将凤临城能买到的毒药筛查清理过几遍,虽毒贩因暴利诱使而层出不穷,但好歹是被清理了大半。
“如今在凤临要买到少见毒药并不容易,近日殿下没有上朝,却一直派人盯着威王府,昨日果然发现威王府的人暗中去找了药婆。”
“我与殿下的原定计划是,我假装昏厥引狱卒动手,再顺势大闹大理寺将殿下的人引来,抖落出下毒之事。”
凌月叹了口气,凝望向裴溪云:“可来的人是裴二小姐……”
她们同为女子,在最后关头亦出言警示她不要喝茶,*她终是不忍将整个裴家拖入漩涡。
裴溪云闻言,心中如狂风骤雨惊骇不已,她不由抬手捂住起伏的心口,久久无法发出声音。
只差那么一点。
若她没有在最后关头释放那份善意,裴家或许要因此倾覆……
原来,江风之按兵不动,是早就已经计划好了,确保凌月会安然无恙。
裴溪云怔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清丽的面庞果敢坚毅,无惧无怖,与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她看见她面容坚定地道——
“我喝下毒药是想让裴小姐与寺卿大人知道,即便在如今险局之下,殿下亦能护住他想要保住的人,裴家何需担忧?”
“如今药婆已被珏王府扣下,只要裴寺卿愿意指认威王下毒,揭露千羽卫渎职,飞凤军便会重入京城,裴家自然得护。”
裴溪云久久注视着凌月,心间百感交集,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后,终是重重点了点头。
*
“该招供的沈某都已经说了,裴寺卿还有什么要问的?”
裴殊面色惊愕,思绪还陷在沈夜方才的话中,未及开口,却听到石室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
“父亲。”
裴殊骤然回神,转头望了一眼门口站立的女子,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先是扫了一眼她提着的食盒,才低声急问:“怎么了?”
裴溪云摇了摇头:“更深夜重,父亲早些歇息罢。”
裴殊愣在原地,又听见石室中传来一道催促之音:“裴寺卿若没有事情其他要问,可否让沈某回去歇息?”
见裴溪云目色坚然对他颔首,裴殊惊疑未定地打量着她,沉吟片刻,朝狱卒挥了挥手:“将沈巡辅带回牢房。”
沈夜未等狱卒上前便起身出了石室,他身姿颀长,步子迈得很急,狱卒快步跟上,忍不住骂了几句,他的身侧却仿佛筑起一堵无形之墙将周遭一切隔绝,只不管不顾地朝牢房的方向奔去,待到靠近牢房门口之时,却又猝然慢下脚步,好像生怕看见什么难以承受的画面。
终于迈进了牢房,坐于草堆上的女子见他回来,站起身来似是迎接,面色却有些担忧:“沈夜,你还好吗?”
他的双腿比灌铅还要沉重,无法往前迈近,他就那样远远凝望着她,嗓音飘渺:“你没事……”
“太好了。”
凌月远远对他一笑,好似黑暗牢狱中升起的皎月:“我自然不会有事。”
另一头的裴殊一路听着裴溪云的轻声叙述,父女俩一前一后走出牢狱之外,倏忽有风卷起衣袍,头顶的长夜浓云涌动,变幻莫测,最终被渐盛的月光寸寸穿透,如银清辉倾洒人间,映若白昼。
裴殊看了良久,不由叹了一句:“要变天了。”
翌日,煦日东升,天光清和。
裴殊步履匆匆地从审讯石室走了出来,大理寺人马兵分两路,往凤临东街的崇仁坊和胜业坊而去。
裴殊带着大理寺差役骑马来到珏王府门前,被管事吴嬷嬷带至正殿,身披暗纹织金斗篷的青年端坐于主位,缓缓放下茶杯:“裴寺卿,本王已恭候多时了。”
“见过珏王殿下。”裴殊躬身行礼,自袖中取出一个红布塞着的瓷瓶,恭敬捧至身前,“这是昨日威王殿下交于老臣,威胁老臣给凌巡使下毒的药瓶,臣惶恐不敢从命,请殿下过目。”
崔翊接过瓷瓶,拔出布塞,双手递交至江风之面前。
雪白的长指握住瓷瓶,轻轻一嗅,又递给崔翊,吩咐道:“把药婆带上来。”
片刻之后,护卫押着一个头发半白的褐衣婆子进了正殿,药婆扑通一声跪在殿中,朝裴殊叩首:“大人,老身姚秀英,要状告威王府的人从老身手中购入毒药五日散,意图不轨,望大人看在老身揭发有功的份上,饶老身一命!”
裴殊问道:“你可知记得那人的模样?”
“记得,记得!”药婆连连颔首,“那人皮肤黝黑,左额角处有一道两寸长的月型刀疤。”
崔翊补充道:“珏王府的暗探已经查实,买药人是威王的近侍,王实。如今威王尚不知晓事情败露,此人仍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