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77)
“多谢烟罗娘子,如此甚好,若每夜你我都到珏王府来练舞,恐怕会惹威王等人生疑。”
见凌月心意已决,眼下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江风之只能接受。
“步娘子,”他正色道,“若明日威王等人问起今夜在珏王府之事,你便以崔翊去兰香楼请人的理由回他,便说本王因近日有头痛之症,故今夜请步娘子抚琴安眠,未有其他。”
凌月点头附言:“这样一来,应当能免却纷扰。加之步娘子名满大璟,他们不敢擅动,否则便会将此事闹大,反对他们不利。”
步烟罗欠身为礼:“多谢二位为烟罗考量。”
离开客院之后,崔翊掌灯走在前方,凌月与江风之并肩落于后方。
夜色寂静,两人沉默地走入雪梅园内,落花簌簌,凌月忽而低声开口:“六年前,殿下是因为救下了我,得知岑山县县令胡庸强行略人为婢,品行有失,回京之后,又查知提拔胡庸的人正是时任吏部员外郎的李壑,才弹劾李壑用人不当的,是么?”
“是。”
“所以殿下是已经猜到当时胡庸将我塞在入京的随行马车内,是为了献给现任盐铁使李壑……又或者,是前任盐铁使……”凌月笑了笑,“殿下是怕会勾起我的伤心事,所以下午在王府前才那般犹豫,想要自己先去见烟罗娘子。”
江风之垂眸望着她的笑容,声音闷闷的:“不想笑的时候,不用勉强自己。”
凌月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真的很感激殿下,总是为我着想。”
江风之启了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候在雪堂前的吴嬷嬷提着灯迎上前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雪堂和紧挨着的暖阁都收拾好了,今夜凌校尉便宿在暖阁里吧,早些歇息,啊。”她慈爱的目光笼过两人,说到后半句时,重重看了江风之一眼。
凌月接收到吴嬷嬷的眼色,顺着她的话道:“多谢嬷嬷,凌月正好困了,殿下,你也早些歇息吧。”
她躬身却步,行了一个告退之礼,一道清音却忽而倾洒在发顶。
“凌月。”
她抬眸看去,他的眸中跃动着细碎的流光,是明显的担忧之色,低声道:“今日在马车中未说完的话,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其实那算不得特别紧急之事,可眼下,他想要同她说说话。
凌月愣了愣,笑道:“明日晨起时我再同殿下说吧,殿下需要早些休息,凌月也困了。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眼见她又躬身行礼,江风之便不再坚持:“那,你好生歇息。”
“殿下也是,做个好梦。”
凌月目送着那个清影步入雪堂,才朝隔壁的暖阁走去。
暖阁离雪堂内的寝房仅一墙之隔,但墙的材质上佳,想来隔音必定很好,她不会打扰到殿下休息。
她简单盥洗了一番,和衣而卧,目光紧盯着黑黢黢的房顶,看了良久,黑夜依旧沉得无边无际,她缓缓阖上双眼。
她梦到自己蜷缩在一辆极其拥挤的马车之内。
像牲畜一般,衣衫破烂,嘴里塞着布条,双手锁着镣铐,以浑身都被极度挤压的扭曲姿势塞在一堆行囊杂物之间,四周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见,直到马车门忽然洞开又虚掩上,她眯着眼,看见一个肥硕的男人如猪一般拱进了车舆之内,拖着她的头发将她从杂物堆里扯出些许。
“啧啧啧,这么漂亮的小脸儿,先让胡爷我享用享用。”
她呜呜喊了几声,那张脸又狞笑起来:“放心,我不会破你的身,你对我还有用。”
凌月更加激烈地反抗起来,胡乱地挥动着沉重的手臂,双脚乱踢,尽管此刻饿得只有几分力气,但她的力气素来比常人要大许多,胡庸被她踢得毛了,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头往舆板上撞了几下,额上顿时有鲜血渗出,疼得钻心。
“小贱奴,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你个没人要的孤儿还敢踢你胡爷?你活腻了是吧!”
“要不是得留着你献给那位大人,我早打死你了!等到了那位大人那里,你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如现在先习惯习惯!”
那张淫.笑的脸覆下来的刹那,凌月再也忍受不了,她抬手狠狠撞击那个肥头大耳的脑袋,冲开车门朝马车外一跃而下。
可底下却是一片断崖,她脚下踩空,猛然堕入万丈深渊。
“不要!”
失重感让凌月猛地惊醒过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滑落眼角,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跃下马车之后,明明是在雪地上奔逃,是不慎跌倒在梅陵之外,被殿下从冷刃中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