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状元是个女子(99)
凌月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舌尖,又笑着摇了摇头,想要安抚他自己并没有大碍。
尽管那个画面很快闪过,但江风之因留神而看得很是分明,她的舌尖上覆盖着一片青白色的药膏,而药膏下的血肉红肿溃破,鲜血凝涸,分明是舌尖破了伤口,渗血流出了口外。
他目色颤动,喉头有些发紧:“你舌尖的伤是怎么……”他语速很是急切,可思及她此刻不能说话,又不欲加重她的负担,犹豫地停住了话头。
凌月亦有些情急地吐了半个“我”字,一道怯生生的声音适时从身后传来:“这位姐姐中了他们的麻药,靠咬舌的痛觉恢复了行动力,我,我随江湖游医学过一点医术,恰巧见识过这种麻药,就施针为姐姐解了麻药,上了凝血生肌膏……求求你们,不要将我行医之事告诉别人,我怕被审问,怕见生人,我,我只是救了人,不是害人……”
说罢,少女恐惧的目光灼灼投注向二人,尤其是投向突然出现的“生人”江风之,双手合十地恳求着。
凌月与江风之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虽不知晓少女的身世遭遇,但确实是她在关键时刻助自己脱离了险境,若她不愿宣扬此事,他们也应该尊重她的意愿。江风之还欲说些什么,厢房外忽然传来一道惊喝——
“都别动!你们敢过来我就杀了她们!”
二人连忙走出厢房查看情况,只见一众弓箭手围堵在楼宇出口,盐铁使李壑与船队一干亲卫正手持横刀挟持着一众花娘步下楼梯,警惕地朝门边移步。
李壑见着凌月安然无恙,狠厉的眼中几欲喷出怒火,先前他大意相信了凌月的装晕,才落得如此狼狈,眼下威王与梁国公皆在他们手中,人赃并获,已经罪责难逃,更别说他们都行动不便,带着反而累赘,为今之计,唯有带着心腹逃走,若能离开京城,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他握紧手中的刀柄,怒吼道:“给我们牵来十匹快马,放我们离开,否则,我就杀了这些花娘!”
凌月此刻望见李壑也不免感到惊异,她被梁国公带走前李壑明明还在昏迷,且梁国公言之凿凿说并无解药,需待半日后麻药失效方可转醒,但如今李壑一个时辰便可动武,说明李壑身边的亲信明明持有解药,并且不被梁国公所知,如此看来,此种麻药很有可能是李壑提供给梁国公的,并且他对梁国公有所保留,并未告知解药的存在,所以如今弃梁国公而逃也不足为奇。
凌月目色复杂地审视着李壑身前那个神色决然的女子,她脊背绷直,紧紧地抿着唇,哀戚却平静的神色与其他呼求救命的花娘截然不同,可那道镇静的视线在与她对上之时,不由微微睁大,溢出了不敢置信却又难掩惊喜的异样眸色,随即又似不敢面对她一般,避开了视线。
江风之本就疑惑为何凌月会那么快地陷入先前的困境,眼下留意到凌月审视的目光与步烟罗的异样回避,立即明白是步烟罗泄露了凌月此前的行动。虽然心中知晓步烟罗与盐铁使并非串通的同党,毕竟步烟罗曾对他供出过裘权,让他怀疑下毒之人是威王,若他们是同党,她绝不会说出对威王等人不利的证词,但思及凌月因此所受的苦,眸中不由浮现一丝冷意。
见他们还未动作,李壑又将刀刃贴近步烟罗的脖颈,厉声催促道:“你们不是自恃正义,心系百姓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快给我牵马过来!”
此刻情况危急,步烟罗又是此案的重要证人,容*不得考虑私人恩怨,凌月抬眼望向江风之,他叹了口气,开口对身侧飞凤军道:“牵马过来。”
李壑目中才刚露出喜色,身前人忽地往前倾去,白皙颈侧往刀刃上一抹,鲜血霎时迸溅而出,人也往下滑去,他未料到步烟罗如此刚烈,大惊道:“你干什么?!”
李壑身形暴露的刹那,江风之目色一凛,一支袖箭随即从手中飞射而出,凌月也立刻身形暴起,在袖箭射中李壑肩膀之时,抬手劈落他手中长刀,接过了倒下的步烟罗,抽出腰间帕子捂住了她滋滋冒血的颈侧。
训练有素的弓箭手随即对准手无寸铁的李壑,让他顿时不敢动作。
血实在冒得太多太快,凌月只能携着步烟罗飞落回厢房之前,江风之确认她们入了厢房,面沉如水地对李壑道:“让你的手下放人,否则你便一齐葬身此地。”
厢房之内,碧衣少女见状立即飞奔上前,翻出藏在布衣内侧口袋的银针,先以针封住几个穴位,又将方才的给凌月涂过的药膏取出,快速抹掉血迹,大片大片地涂抹。步烟罗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在为她止血的少女,又艰难地转向凌月,滴滴滢泪自那双满溢痛苦的双眸滚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