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正是这些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工具，决定了他们工作的水平。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器具的锋利程度会影响做工的精确性。

从刨子和锯子这些用具的保养细节，就能彻底区分出大师和小喽啰。

光是这么一圈看下来，就有两三个工具都有生锈的。

“这几个人，淘汰。”卢浦和很不讲情面。

罗磊快步走上前，同他小声说好话，“这位兄台，借一步说话。”

“为什么要借一步？就在这里。”卢浦和是个一根筋的。

罗磊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这几个都是孩子，年轻不懂事。”

“更何况，不过是点工具的事儿，何必就断了他们的生路呢？”

他说着，作势要给卢浦和塞银子。

谁知卢浦和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祖师爷？”

“他们不是干这行的料，不是我断他们的生路。”

“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卢浦和严肃地说。

罗磊眨眨眼，猜测道，“是……手艺？”

“不。是配合。”卢浦和说完，才道，“他们在这里干了多久？”

“几个月了吧。”罗磊想了想。

卢浦和重重地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

“工具保养的不到位，是他们没养成好习惯。”

“可几个月的功夫下来，居然没有一个工匠愿意提醒他们几个，这足见他们和大家相处并不妥善。”

“这……”罗磊还是觉得有些严苛，可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一旁他爹罗老汉走上前，叹了口气，“磊子，你别为难人家。这话说的没错。”

“这几个孩子，平日里偷奸耍滑的。就算提醒了，他们也不一定听进去。就这么办吧，让他们收拾收拾走人。”

“爹！”罗磊有些着急，那里头有一个，可是他们的亲侄儿。

罗老汉神色一凛，“听我的，别多话！”

他算是瞧出来了，濮家虽然待遇给的好，却不是浑水摸鱼的地儿。

他们这次的考察其实并不是看他们的技术，更多的是看他们的人品来了！

哪里像少东家说的是要筛选一部分人啊……这分明，是想把那些别有用途的人踢出去！

濮琼枝瞧着这一幕，对这对父子还算比较满意。

罗磊就是耳根子软了些，不是多大的毛病。有罗老汉盯着，出不了岔子。

罗老汉倒是个精明人，可惜就是年纪大了些。

卢浦和又继续考察了他们的榫卯结构，如何处理废弃损坏木料，以及个别几人考了考雕刻的技艺。

“少东家，这些船工共计四十三名，淘汰掉了三人。剩下的四十人中，十七人甲等，十四人乙等，八人丙等，还有一人，丁等。”

这不是濮家的规矩，而是卢浦和自己设立的。

他按照技艺将匠人区分为四个等级。

甲等是技艺精湛出色的，乙等则是中等偏上，丙等属于是中规中矩那类。

剩下的丁等……属于万里挑一的工匠大师。

是的，其他的匠人在卢浦和眼中根本不配做这一行，所以就没有算在内。

濮琼枝是知道他的这套标准的。

只是，她还从来没有听卢浦和将人划分进丁等的。

“有丁等？”她又确认了一次。

卢浦和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对！这个人！我不如他！”

“他不光技术精湛，而且有很多新奇独特的想法，世间恐唯有寒酥子大师可与之比拟。”

濮琼枝看着面前个头矮小，身材圆润的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柯曹。”那人挠了挠头。

方才被封为丁等时，他还很不服气。

没想到，丁等居然是最优的……

濮琼枝点了点头，看向卢浦和，“柯曹去雕刻，其余的人你安排。”

“去留遵循他们的意愿，分成造船的和做家私器具的。”

她特地看了眼一旁被淘汰的三人，见他们灰头土脸的，也没多说什么。

不过，她转头就叮嘱之桃，派几个人跟着这些人，看他们之后和谁接触。

裴晚晴不会善罢甘休，这些人也是碍着九皇子才不敢闹事。

布坊的悲剧绝不能再度发生了！

……

“少东家！翟管事回来了！”

晏儿喜气洋洋地给濮琼枝报喜。

濮琼枝没想到，翟楼这个时候会回来。

“臭小子！这么久不知道写信！纪伯伯多担心你知道吗！”

她说着就上去捶这个小“白眼狼”。

“嘶——”翟楼吃痛，忍不住龇牙咧嘴。

但瞧见少东家如此关心，他又忍不住笑，“你不担心我吗？”

濮琼枝一顿，血腥味让她瞬间眉头拧紧，“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