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111)
“许久未见,激动而泣。”
“怎么谢我?”他轻声道。
赵濯灵埋头不语,只听李盈叹了口气,说:“我知你恨我以家人要挟,可我对他们不薄吧?高宅广厦,豪仆成群,你侄儿外甥都在官学读书,只要你愿意,我明日就给你阿兄和姐夫赐官。”
“他们不在乎这些,吃饱穿暖有屋住,足矣。从小,家父教导我们,做人心安即可,功名利禄皆是过眼烟云,史册累累,终不过几句轻描淡写,有几个活生生的人?”
李盈嗤笑,“那你为何如此在意所谓声名?”
赵濯灵正视着他,“我并非在意声名,只要是出自本心所做之事,别人怎么说都无妨。”
“你——”李盈不轻不重地捶了下榻。
赵濯灵站了起来,朝李盈一揖,“请陛下开恩放他们回乡。”
“我要是不答应呢?”李盈慢条斯理地起身。
她转身背对着他,取过池边酒水,饮了一盏。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脊,双臂环过来握住她的手,“我要是答应你,你如何谢我?”
“你让我家人劝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她又倒酒。
“你能安心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妻子和四郎的母亲吗?”
赵濯灵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
“真的?”李盈的呼吸忽而急促。
她点点头,再喝了盏酒。
李盈把人转过来,紧紧按进怀中,吻凌乱而忽轻忽重,轻而易举地侵入平日紧闭的两排密齿,淡淡的酒气萦在二人鼻息间。
流连许久,他慢慢松开她,看着她晕开的口脂,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擦拭。
赵濯灵躲开他侵略性的目光,佯作理装。那双纤长的手却伸了过来,挡下她的手,直接解了衣带。
“你做什么?”她退后几步。
李盈跟上来,“几个月了,你也体谅体谅我吧。”
赵濯灵欲言又止,终是垂下手臂。
宽大的泉池如同一张漂浮的床,赵濯灵阖着眼,仰面半浮于水中,腰间横着只臂膊,水流有节奏地滑响,她汗若濡雨,鹅蛋脸被蒸得通红,俱是气吁汗洽。
——
满儿在门外听着浴殿里的水波声,断断续续响了几次,直到天擦黑,里面再次陷入寂静,她轻轻敲了敲门。
“陛下,要上灯吗?”
“进来吧。”
“是。”
门一推开,混着硫磺的浓重气味扑鼻而来,满儿目不斜视地点亮灯架,心中念起庄衡在的时候,这些活都是他的。
赵濯灵半睡半醒,温顺地躺在李盈的臂弯中,他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皮,轻声唤道:“泊容。”
她迷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睁眼微声道:“我饿了。”
李盈抱着她走出池子,把她放到榻上,随手披了件内袍便扯过巾子给她擦身。
暗纹精致的绸衣徐徐覆过斑驳的青紫痕迹,他笑道:“父母大人我都未曾侍疾,光伺候你们母子了,你究竟给我下了什么迷药?”
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下一瞬怀中人伸出双臂环住他的后脖,亲昵地将头靠在他胸前。
他僵在当场,眼珠子都不会动了,滚了滚喉结,听赵濯灵喃喃道:“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我若依顺你,你是不是很快就会厌弃我?”
“怎么会呢?”
“那我们试试吧?”她仰起头,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什么?”李盈仍如身处不真实的幻境中。
赵濯灵勾着他的脖子凑上去,唇却停在了他耳边,“我有个心愿,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你说,”李盈恢复了一些理智,追道:“不能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她的语气极柔和,“我只是……想回朝。”
“不行!”李盈“腾”地站起来。
赵濯灵的脸色速冷,几乎在眨眼间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之态。她撑着榻起身穿衣,视李盈如无物,后者紧锁眉头,眸中似有痛意。
“你为何要回朝?之前不是还想辞官吗?”
她连声音也极冷:“我那时为何辞官,陛下不知道吗?”
李盈自知理亏,缓声道:“天下哪有妃子入朝的道理?”
赵濯灵系着腰带,“前朝周宣宗时的女官甄婉儿,不也是昭容吗?”
“她的昭容之位只是名头,以便出入宫闱,何况昭容怎么能和贵妃比?”
“那陛下也降我为昭容吧。”她站在一丈外看着他。
李盈走近几步,“皇后是天下之母,与我共享江山,你偏偏不要,非要回到前廷。”
“我寒窗苦读十年,不是为了嫁作人妇困于后宅。”
“在后宅有何不好?你母亲、姐姐、阿嫂不也如此?天下妇人在你眼中都一钱不值?只有像李文殊那样才好?你别忘了,她是李家人,皇权不分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