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129)
她扫视二人,“你说得没错,我只要在宫里就浅眠,在外面就没事,难道道长能帮我出宫吗?”
她迎上弘业帝的视线,四目之间火花激闪。
景云不理会她,朝弘业帝揖道:“陛下,只要让祸主移居别处,即可除宫中邪气。”
弘业帝似在犹疑,赵濯灵冷笑一声,连招呼都没打,径往内殿。
只剩二人后,弘业帝面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却若无其事地问景云:“有何异常?”
道士垂首恭敬道:“陛下,贵妃一切如常,只有那一缕晦气作祟。”
“你之前所说‘心魔’能除掉吗?”
“若陛下信任,贫道愿一试。”
一时之间,弘业帝脸上多种情绪交织,形色复杂。
“就今晚吧。”
——
赵濯灵已盥洗完毕,正要上床,被人从后面抱住。
“我要睡了。”
他轻嗅对方脖间似有若无的香气,“先别睡,今夜可是上元。”
“那又如何?”
他稍稍松开她,“你不是想去观灯吗?”
“你怎么知道?”她转过身。
“在望仙台可看不到西市,我们现在就去。”他牵着她走向椸架。
“不必了,又不是没看过。”赵濯灵躲开他诱哄的目光。
他取下衣裙,“我没看过,你就当陪我去。”
赵濯灵嗤道:“西市的曹家菜,以往每年上元不都留着你的位子吗?”
他面不改色地为她穿衣,“没和你一起,都不作数。”
“我没兴致。”她按住他的手。
“泊容……”他盯着她的双眸。
赵濯灵依旧一副泠然的表情,却松开了手。
——
马车驶离宫城时,景云重新出现在承欢殿,身后跟着十几个小道士。
众人抬着法器水食,一番布置后,殿中遍贴符箓,道士们就位,开始念咒施法。
——
大街上人马如流,喧嚣声传入耳中,赵濯灵要下车步行,被李盈制止。
“从太极宫过去有何不好?外面人多,不慎伤了你我怎么办?”
赵濯灵蹙眉,“既然出来观灯,坐车走宫道算怎么回事?还不如站在望仙台远远看几眼。”
李盈略一沉吟,拉过她的手,“好,我们下车。”
话音未落,马车忽然朝后倾,他下意识地搂过她,自己结结实实地磕上了车厢壁。几声闷响后,二人滚到另一边,随着马车下滑。
“陛下,陛下!”
混乱中,军士撩开车帘,他还紧紧抱着她。
李盈扶着车壁坐起来,赵濯灵连忙摸向他的后脑,急问:“你没事吧?磕到哪儿了?有没有流血?”
看她一脸焦色,他心中暗喜,摇了摇头。又扭脸看向军士,深眸寒意毕现,“怎么回事?”
军士埋头弓腰,“陛下息怒,马受惊扬蹄,臣等该死!”
“算了吧,”赵濯灵小声道:“今日人多,马儿受惊也是常事,我们先回宫,让江奉御诊看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握着她的手,眉目含笑,“我没事。”
直至二人登上安福门楼,李盈都没松开她的手。
他拢了拢她的裘袍,把人拥入怀中,这次她没有挣开。
全城最大的灯楼就在正前方,下面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李盈幽幽叹道:“三年多没去西市了,好久没尝钱家菜了。”
赵濯灵仰头,“怎么不派人去采买?”
他微微一笑,“那怎么一样?”
“你登基后,钱家菜就把你抚过的那把琴供在正堂了。”
“哦,那次啊,我们喝到尽兴,妙辞击鼓,若思跳舞,我取了店家的琴来,好不畅快。”
“你多久没碰琴了?”
李盈喟然道:“记不清了。”
又道:“你喜欢去西市北边那座祆祠,看了多少次剖腹也看不够。”
“我的事你都知道。”
“是,我都知道,可还不够,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做得更好。”
“今年的花灯和去年的能一样吗?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我们都变了。”他双臂紧了紧,把赵濯灵搂得喘不过气。
回到承欢殿已经是亥时了,赵濯灵睡眼惺忪,被李盈抱进了东侧殿,甫一沾床,困意愈深。
李盈理毕上床时,她已经沉入梦乡。
他支头侧躺,看她的睡容,怎么也看不够,只有这种时候,他能够坦然而欢愉地观察她。
其实她早已不是他当初认识的赵濯灵,那种灵动洒脱的气质渐渐消失了,就连外貌的光泽也黯淡了,他已经很久没在她的眸子里看到那种独属于她的耀眼光芒,现在的她如同被夏季太阳烘烤得蔫掉的槐树叶。
他想自欺欺人,却不得不悲哀地接受现实,但那又怎样?只要她和他说一句话,只要她的眼神滑过他,只要闻到她的气息,他就回到了欣悦、甜蜜、苦涩交织而成的世界,那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