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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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后,庄子里点了灯,赵濯灵是最后放下饭碗的。
“我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大人用完后,其他人可以继续吃。”
她笑着对晁丹解释,试图缓解他留饭留宿的拘束。
“是啊,晁郎君,我们也见过几次了,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赵母温柔道。
晁丹擦了擦嘴,“多谢老夫人。”
赵父坐在另一边的榻上,摆弄他的棋盘,突然开口:“社日前都得沐浴更衣,不知道你们来,也没准备。”
社日前几天,家家户户都要做新衣。
赵母横了他一眼,对女儿说:“别听他的,我给你裁了新衣,待会你回房试试。”
赵濯灵看向晁丹,“晁郎君怎么办?”
“没事,我去你阿兄房间找找,应该有一两套新的,他嫌太花哨没好意思穿。”
“哈哈哈哈哈哈,是吗?”赵濯灵向晁丹点眉弄眼,“晁郎君喜欢花哨,正合适。”
后者轻咳几声,“老夫人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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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衡困极了,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终于撑不住了,眼皮刚合上,内卫的人就来了。他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接过竹管,却犯了愁,圣人刚睡下,实在不该叫醒。但圣人吩咐过消息一到便送过去,他已经等了八日,濒临焦躁的边缘。
思量许久,庄衡还是敲响了门。
“进来。”
“何事?”李盈坐起来看着跪在中央的庄衡,待看清对方双手所捧之物,他一把掀过锦衾,赤足直奔而来。
“陛下?”楚昭仪被他惊醒,隔着帷幕唤他。
李盈打开竹管的手一顿,“无事,你睡吧。”
楚昭仪犹豫着躺了回去。
不多时,李盈攥紧竹管和纸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紫宸殿。”
“是。”庄衡飞速从床下取来丝履给他穿上。
不理会楚昭仪的呼唤,主仆一行很快离开。
一进紫宸殿,李盈大步走到书案,从那尊特制的诗筒里一把把捞出所有纸卷扔在地上,用脚归拢到一起,从灯台上随便捡起一烛,扔到纸卷堆上,火舌一寸一寸变大变高,一口一口吞噬脆弱的麻纸。
他的瞳仁里窜着两团火,嘴角却勾起诡异的笑容,“留着也无用,没有人,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他转过身,“诏卫的人派过去了吗?”
“是。”
“内卫以后不必送扬州的消息了。”
“是。”
“想去扬州一游吗?”
庄衡愣了一下,“请陛下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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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长安殿井然有序,宫女宦官各就其位,安静地忙着手头的活,杨皇后坐在食案前,正要夹一块龙凤糕,报门声乍起。
“圣人到——”
她和服侍朝食的老妪对了一眼,放下筷子,稳步走向殿门,见到久违的丈夫,屈身行礼。
“妾见过陛下。”
弘业帝虚抬了一下手,“皇后免礼。”
他负手走向坐榻,笑道:“皇后在用朝食?”
杨氏站在榻前,端着笑容回“是”,又吩咐宫女再上一套餐具。
弘业帝连忙制止:“不必了,”他指指对面,“坐吧,你用你的。”
“谢陛下。”杨氏坐下来,却迟迟未下筷。
二人是少年夫妻,奉旨成婚,说不上琴瑟和鸣,也算是相敬如宾,生下一儿一女后,更少来往。当年,孩子落地时,崇宣帝龙心大悦,重赏了杨氏一族,昌王妃本人因诞育第一个皇孙而备受关照,其父杨感之,时任御史大夫,是崇宣帝少时伴读,被赐特进,荣宠一时。崇宣帝对素来不待见的长子也和气了几分。
李盈清了清嗓子,“有日子没见到慎儿和玄芝了,最近功课怎么样?”
“回陛下,妾昨日考校他们的学问,皆有进益。”
“好,”李盈点点头,“你教得很好。”
顿了顿,他又道:“想来也是因为之前在王府,赵泊容给打的底子厚实。”
杨氏眉眼一跳,笑道:“是啊,慎儿常和我提起女史呢。”
她余光观察着对面,“赵氏若能继续教导慎儿和玄芝,他们必定高兴,我也能省不少心。”
李盈看过来,“她总不能进宫吧?”
“陛下是天子,难道这种小事还做不得主吗?进宫教导亲王和公主,也不算辱没女史吧?”
李盈长臂越过食案,握住妻子一手,“依你之见,她该以何身份进宫?”
杨氏伸出另一只手回握,柔声道:“此乃陛下圣心独裁之事,妾不敢妄言。”
弘业帝走后,杨氏立刻释了笑意。
老妪指挥着宫女换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布菜,一边问:“皇后,您怎么能同意那女子进宫呢?”语气中不乏不满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