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44)
在仙居殿耽误了半日,赵濯灵饥肠辘辘。
刘安见她进来,急忙行礼,“奴见过贵妃。”
“刘监?”她刹住脚,“你在等我?”
“是,”他直起身,脸上一如既往地堆满了笑,“奴来传个话,圣人晚间会过来。仙居殿的事情,圣人都知道了,说您以后不用再去请安了。”
“嗯,”赵濯灵点点头,“还有别的话吗?”
“贵妃昨晚进宫,恐怕对承欢殿还不熟悉,圣人命老奴给贵妃领个路。”
赵濯灵现在只想用膳,可也不忍为难对方,便道:“麻烦刘监带路。”
“老奴不敢,”刘安伸手,“贵妃请。”
赵濯灵昨晚直接进了东侧殿,早上出来时大致扫了眼正殿,刘安带她去的则是西侧殿。
和别处一样,殿内以西域香料涂墙,整间屋子散发着淡淡的异香,可以驱虫辟邪。
穿过缀着珍珠的层层帷帐,几排高大的书架映入眼帘,整齐地码放着帙袋、书卷和简牍。
赵濯灵上前,发现已经分门别类,系在书轴尾的象牙标签仔细地注明了每一卷书的内容,她眼尖,瞄到某个角落里甚至有经折装的佛教小册,算是充分考虑了她广泛的喜好。
“书乃贵物,这么多书只有我一个人看,实属浪费。”
刘安笑道:“圣人恨不得把弘文馆和崇文馆的书给您搬来,这些都是着人新抄的,贵妃要是缺了什么,一定要和奴说。”
赵濯灵点点头。
“贵妃这边请。”刘安弓着腰往前。
拐角用却寒帘隔开的是书房,自是同样地考究。
紫檀木的坐榻书几旁,竖着几座诗筒,与书几上的水盂、水注、笔洗皆为上品青瓷湖水绿。奚氏墨光腻如脂,和檀木笔架挂着的紫毫笔一样,历来是皇室贡品,如今被齐置在书几右上角。
左手边的金狮镇纸压着一摞裁得整整齐齐的麻纸,赵濯灵摸了一下,问:“益州产的?”
“是,弘文馆和崇文馆的藏书都是用的益州麻纸,书架上还有扬州麻纸和剡溪藤纸,不知贵妃习惯用哪个,就都备了些。”
她笑,“没有这些讲究,有什么就用什么。”
“贵妃俭朴,令老奴汗颜。”
赵濯灵没说什么,走到另一边,抚着案上的焦尾琴,叹道:“好琴。”
“贵妃眼力真好,此琴和圣人那把古琴是同一人所制。”
“可惜,我的琴艺不精,配不上它。”
“贵妃过谦了,琴是死物,重要的是心意。”
她收回抚琴的手,朝殿门走。
——
赵濯灵指着食案,转头问跟在身后的刘安:“宫中膳食皆是这般规格?”
刘安看了眼食案,二十几道菜式,正冒着热气,笑着回答:“不全如此。”
“日后,我这里膳食从简,荤素四样即可。”
刘安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合规矩。”
“好,等圣人来了,我亲自和他说。”
正说着,笼中鹦鹉扑腾起来,发出刺耳的叫声。
赵濯灵吩咐道:“把它放出来吧。”
刘安笑着解释:“贵妃,这只鹦鹉未经驯化,放出来恐会飞走。”
“那就连笼子一起拿走,我不爱养这些。”
“贵妃,那鸟儿毕竟是御赐之物,您不如等圣人来了一道说与他听。”
闻此言,她落筷的声音重了些。
——
李盈站在帷幕后面,冬日的余晖从窗户投进书房一角,笼罩着赵濯灵。她坐在地板上,背靠书架,弯曲的双腿摊着书卷,和阳光、文字融为一体,隔绝了外部世界。
他看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停步。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该说,索性就地坐下,支着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她。
赵濯灵看书极快,卷书轴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一个大活人坐在不远处盯着自己,她倒抽了一口气,停手问:“陛下何时来的?”
李盈温柔地注视着她,“在看什么?”
“王辅嗣《易》注。”
“重读吗?”
“是。”
“有何新感悟?”
她略一思索,“圣人应使人人自适其用。”
李盈剑眉微挑,不欲继续这个话题,“为何坐在这儿看书?”说着站了起来。
赵濯灵不动弹,“这里有光。”
此时,光线已经偏移,她正身处阴影中。
“起来用晚膳吧。”他的手伸了过来。
赵濯灵低头,重新卷好书轴,说:“不知道陛下来,吩咐了不传晚膳。”
龙涎香的味道来势汹汹,她惊呼一声,人已经被李盈叉着腋下抱了起来。
站稳后,她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李盈一把抽出她手里的书卷,倾身放到她身后的书架上,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覆盖了她,他靠过来时,她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