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50)
一个来回后,她够着池边破水而出,上半身裹着一层流动的水膜,睫毛都湿漉漉的,如瀑乌发粘着皮肤,圆圆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侧坐在面前的人。
李盈一手撑着池边,一手拈去她脸上的花瓣,笑道:“怎么和落水的犬儿似的。”
她拢了拢头发,“什么犬儿!‘曹衣出水’还差不多!”
“你喜欢曹仲达的画?宫里有他的《弋猎图》,等回宫了,让人给你送去。”
她摆摆手,“我自己去看好了,你这么快就结束了?”
“我恨不能再快些,今日送来的章奏太多。”
赵濯灵不理会他,趴在池边端碗喝饮子。
李盈逗她,攥着手腕不让她走,二人打闹挣扎间,搁在一旁的玉牌项链被挥入池中。
这是温泉宫最大的汤池子,长宽各数丈,占地足足有一亩,赵濯灵的视线随着玉牌消失于水面,她几乎没有迟疑地翻身游了过去,一头扎下水,把他的呼唤抛在身后。
水面下影影绰绰,李盈愣了一会儿,胡乱脱了衣服,扶着池壁正要下水,只听“哗啦”水声,她从水里钻了出来,一手举起玉牌,一手抹了把脸。
“找到了。”
李盈游过去抱住她,“急着捡它做甚?憋气这么久多危险?回头让奴婢下来找就是了。”
赵濯灵不以为意道:“这是世宗给你的,虽然我并不想要,但你那么珍视它,我也得妥善保存才是。”
李盈看她的眼神大为感动,接过玉牌说:“我是祖父第一个孙儿,那时他已病重到卧床不起,还是亲手给我挂上了这枚玉牌,这是曾祖留给他的,没有给父亲,却给了我。十岁时,文殊妹好奇,看了许久,我当时很担心她开口索要。”
“她不会的。”
他轻笑,“你没见过儿时的她,除了父亲,没人不怕她,而你们认识的是经过修炼的那个她。父亲严厉,却护短,就算文殊妹犯了天大的错,惩罚她之外,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先帝被你说得也太可怕了。”
他笑了笑,把项链给她戴上,“不说这些了。”
戴好后,他贴着她的耳边说了什么,引来对方推打,拍在他身上和挠痒痒差不多,他也不松开。
赵濯灵呵道:“你不是来沐浴的吗?”
“对啊。”
“那你放开我。”
“就这样沐浴,我伺候泊容净身。”说着,他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赵濯灵看向帷幄外的仆婢,三分赧三分怒,“有人。”
“怕什么,把他们当成摆设。”
闻言,她脸一冷,敛下眼帘。
李盈无奈,只好提高音量:“都出去!”
“是。”
帷外,人影鱼贯而出。
“现在没人了,可让为夫遂愿了吧?”
赵濯灵懒懒道:“陛下是皇后之夫,妾不敢以陛下为夫。”
李盈以为她吃味,喜得连着亲了几下,“别急,以后什么都是你的。”
她浮沉宦海数载,一度身处权柄中枢,自然不会把皇帝的兴头之语当真。
鱼儿灵活地滑入海洋深处,一波又一波的暗涌海浪袭来,赵濯灵缴械投降,鱼群带起湍急的洋流,她不可自抑地颤抖,仰着脖颈,半张着唇,失神地看着屋顶。
他喜欢她这样的神情,心头隐晦的担忧却久久不散,他停了下来,轻轻抚着她濡湿的鬓角,贪婪地凝视她的五官,喃喃道:“泊容,你心里有我的,对吗?”
——
夜间,满儿熄了灯悄步退出。
听到李盈上床的动静,赵濯灵摸黑坐起来,“陛下?”
“你说什么?”他故作不悦。
“郎……君。”
李盈满意地“嗯”了一声,借着月光握住她的手往怀里带。
“你何时回京?”
他敏锐地觉察出对方措辞的不对劲,“怎么了?”
“我能留在温泉宫吗?”
他身子一僵,“为何?”
“我喜欢这儿,不但可以凫水,还没什么人,清静自在。”
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哪有后妃留在行宫的道理?你若喜欢,我们就常来。”
“我真的不想回去。”她试图放软声音。
李盈扳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淡笑道:“泊容不会是想躲着我吧?”
她眼中坦荡,迎着他的目光,“你可以随时来啊,我又何必躲呢?”
“不行。”他放下手,语气很干脆。
见她恹恹,他哄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待在宫里,以后,我们冬日来温泉宫,夏季去翠微宫避暑,一年中大半在宫外,可好?”
她眼珠一转,“那你答应我,回京后雨露均沾,我可不想担‘惑主’恶名。”
他狐疑,“谁为难你了?”
“我与后宫不来往,谁能为难我?”她急切地打消他的疑心,“你频频宿于我处,怎会不惹非议?你是皇帝,说不得,届时罪名都扣在我头上。我家虽是平民,但门楣清白,我为官多年,从未惹出这种是非,现在委身后庭,若被指妖妃,我还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