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55)
九岁的永王李慎看到母亲完美的面颊裂开一条缝隙,泄出不曾见过的情绪,太过复杂,还不是他能理解的,但他知道,母亲伤心了。
“您怎么了?”他放下笔,眼神不安。
“母亲没事,你写吧。”
杨后很快恢复镇定,起身离开,儿子疑惑的视线在她背上扫动。
她能说什么?难道告诉稚子,你敬之爱之的君父,正谋划着尚未成形的幼子的伟大前程、意图让其凌驾嫡长子的位置?
她握紧藏在大袖中的手掌,眸中闪过一丝狠意。
——
贵妃有孕的喜讯很快传了出去,内外命妇皆来道贺,有圣谕帮忙挡人,来者也不指望见到赵濯灵,只在命妇院行个礼,把贺仪交上去,就算完成任务。
只有一个人例外。
贺皎贵为一部尚书,若非因为是先帝宠臣而受今上打压,早该入阁拜相。他出身寒门,童子科入仕,自持而不迂腐,此番遣妻入宫觐贺,还存了别的心思。
贺夫人虽是小官之女,但多年游走于帝京后宅,并不比高门命妇露怯。她先是递了拜帖,后被恭恭敬敬地请入殿。
西侧殿依旧深静,唯有日光鲜活。
贺夫人跪下行礼,“妾拜见贵妃。”
“夫人请起。”赵濯灵坐在书案后,肉眼可见地精神不振。
因为先帝的关系,赵濯灵和贺皎私交不错,也见过贺夫人。
“妾不敢当。”
“夫人不必拘谨,这里没有外人。”
满儿给她取来坐垫。
贺夫人飞快看了一眼,“贵妃有喜,妾与家夫欣喜不已,家夫嘱咐妾,一定要见到贵妃,看到您康健如常,未受孕事磋磨,我们便安心了。”
“我一切安好,贺公与夫人近来如何?”
“谢贵妃挂怀,我们都好,家夫政务减薄,又纳了一妾。”
赵濯灵莞尔,“官宦之家姬妾总是免不了的,左右越不过妻,夫人且宽心。”
贺夫人见她避开话题,壮着胆子道:“贵妃所言甚是,但唯有一处,不适此理。”
听到话外之音,赵濯灵严肃道:“夫人切勿妄言,我知贺公,贺公也知我,你且转告他,为国荐才,是我辈之责。其他的,多思无益。”
她虽温和,却隐具威严,贺夫人连连称“是”,寒暄几句就告退了。
圣人对贵妃的宠爱原本只是宫闱间流动的暧昧秘闻,现在因着龙胎,几乎到了举朝皆知的地步。
承欢殿的豪奢自有命妇去宣扬,那都是一进宫就置办的。
西凉国今冬进贡的瑞炭,无色无烟,全部抬进了承欢殿,连圣人的紫宸殿和太后的仙居殿都没留。
驿马从南境押送的果子,路上折损过半,剩下的刚好够贵妃食十日,这是下一批果子进京的时间。
专事圣人的殿中省奉御,隔日就要去承欢殿请脉,为贵妃保胎。
贵妃喜好俗讲百戏和教坊歌舞,不时有伎人被召进宫表演。
至于圣人,更以此为由,夜夜留宿。
而故事的主人公,赵濯灵本人,却肉眼可见地精神不振。
晚间,弘业帝照旧走入承欢殿。
赵濯灵已经坐在食案边,李盈仔细净了手,坐到她对面。
她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拨了拨。
“你多吃点。”他又给她盛了碗汤。
“你光让我吃,自己怎么不动?”
李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清汤,“年纪渐长,不能吃太多。”
赵濯灵不解。
他淡然道:“容易积食变胖。”
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
李盈却惊了,“你笑了。”
“我难道不能笑?”她挑眉。
他开颜道:“你很久没笑过了。”
赵濯灵没接茬,直到快结束时,李盈问:“今日,贺皎夫人来了?”
她点点头。
“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
她放下勺子,漱了口,似乎终于酝酿完毕,李盈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却听她说:“真没什么。”
他压下眉眼,沉默着漱口擦手,拂袖而去。
满儿比主子还急,“贵妃,圣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奴婢们伺候得不好?”
赵濯灵靠着榻,敲着腰间玉壶,夷然道:“他阴晴不定的,我怎么猜得到。”
信儿使了个眼神给满儿,后者忙掩口退下。
——
楚昭仪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还是那般颜色,姝丽无边,但失了活力,便如精致的木偶。
她手里揪着绒花簪,扯得松散,不成原样。
贴身宫女一边给她篦发,一边好言相劝:“昭仪,多少吃点吧,您愈发清瘦了。”
楚昭仪瞥了瞥妆台上的粥碗,“我吃不下,现如今,胖瘦还有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