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67)
笔墨流转间,一个月过去了,宫中为元日烘托的喜庆氛围飘不进承欢殿。
就在宫妃盛装打扮、为晚间的夜宴做准备时,承欢殿依旧是日常的步调。
贵妃不参加任何聚宴活动,这是宫墙内公开的秘密。
她昨夜睡得晚,午时方起,第一餐吃得格外多,饭后在殿中散步,走到鸟笼前,鹦鹉从水罐里抬起头,朝她叫唤了几声,滴溜溜的眼珠子在她身上打转,迈出爪子小心挪动。
她打开笼门,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再一次引诱它出来。
鸟儿站在门前,拢着彩翅,“嗖”地钻了出来,向上冲去。
满儿惊喜道:“贵妃,它飞出来了!”
赵濯灵跟着鸟儿走出内室,看它绕着四壁乱飞,笑着走进了西侧殿,关上门,直到晚膳时分才出来。
她简单吃了几口去沐浴更衣,回来便闭门睡下,全城聚宴守岁时,东侧殿一片漆黑。
回殿之前,她还叫仆婢回宿处守夜吃席,满儿不放心,守在侧殿门外,硬是被她赶走。
宫城另一边灯火辉煌。
弘业帝手里端着酒盏,眼睛盯着大殿中的曳姿燕舞,心思却不安定。眼前闪过的是那抹既熟悉又陌生的倩影,晾了她一两个月,宫中进了新人,她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悠然模样,难道还真准备就这么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庄衡走过来耳语一番,他转头疑道:“睡了?”
“是。”
五弦琵琶止,教坊舞女翩然退场。
“陛下,”殿下一男子站起来,举起金盏,“臣满饮此杯,再为陛下歌一曲,可否?”
李盈笑道:“妙辞这是催我先歌?”
妙辞乃卢辩表字,他与李盈交好,二人年轻时常相伴玩乐,都是京城贵人中有名的浪荡子。
“臣不敢。”卢辩一饮而尽,放下酒盏,清清嗓子,唱道:“除夜宴,玉液一杯歌一遍。为我尽一杯,与君发三愿,一愿世清平,二愿君长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
歌毕,众人叫好。
卢辩替人起了头,群臣便依次敬酒放歌,乐工也奏起了俗乐,融入流淌不息的祝酒词中。
李盈笑逐颜开,恍惚间回到了做闲散王爷的快活时光,俯视众臣,又涌起君临天下的激昂之意。他扶着食案站起来,走下高台,众臣也跟着起身。
他站在中央,长臂一指,“奏舞乐!”
清扬之乐陡变激烈,李盈挥甩袍袖,跟着节拍腾挪踢踏,越来越多人加入共舞,扭动腰臀,垂扬手臂,拍动身体各个部位。
拍张舞把聚宴的气氛推到了顶点,人人都沉浸在除日狂欢中,没有尊卑,没有俗务,没有烦恼。
——
翌日卯时初,从丹凤门到含元殿,火烛如长龙,点亮了半边天。
这是一年中的第一天,也是最重要的一天,京城的文武百官和全国地方官、属国的使者都要进宫参朝。
昨晚在麟德殿陪皇帝又喝又唱的重臣强打精神,理了理朝服,带领群臣进含元殿,先拜贺至尊,再宣读贺文,一套仪程走完,少说要一两个时辰。好不容易结束了,弘业帝回到紫宸殿,脱了礼袍,换上新制的黑色常服。
庄衡给他穿靴子,“陛下要休息吗?”
“不用,”他又加了一句,“去承欢殿。”
赵濯灵向来晚起,上午没人扰她,宫女宦官们做什么都放轻手脚,离东侧殿远远地,尽量不吵到她。
看到弘业帝过来,小给使揉了揉眼,铆足了劲喊:“陛下到——”
殿中人依序跪下迎驾。
满儿正要去东侧殿叫人,却听一声“站住”,只好转身屈膝。
弘业帝推开侧殿门,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一颗心跳得厉害。
跨过重重帷幄,床榻近在眼前,他心头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
大步流星地上前,甩开幔帐,床上只有一条神丝绣被,被面绣的鸳鸯活灵活现,宝珠镶的眼睛似在闪烁嘲讽的神色。
李盈瞳孔猛缩,脸色刷白,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锐利的刺痛贯穿了他全身,过电一般从头顶劈到四肢。
——
从仙居殿出来的朝臣在丹凤门被拦了下来,监门卫军士说宫中进了刺客,需要他们配合搜查。
众臣惊慌失色,一群人折回紫宸殿打听情况,却被刘安拦在门外,“诸公莫慌,圣人无碍,刺客未能近身。”
“刘监,我等想面见圣人。”白元植依然不放弃。
“白公,圣人吩咐谁也不见。”
他又要开口,庄衡走了出来,“诸公,陛下问,你们还不回家吃团年饭吗?”
众人见此,只好拜退。
——
李盈坐于暗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膝头,“人都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