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88)
周玥张望四周,压声急道:“孩子若不能上玉牒,就没有身份,一辈子都是私生子,难道您就忍心?”
赵濯灵声音淡淡:“那也是他的命,太液池的冷水奈何不了他,出宫后,我服了十日乌头和附子,他都不走,活该来人世受苦。”
“不怕他长大后生怨?”
“冤有头债有主,他要怨,就去怨该怨的人。”
“那姐姐也不能想不开啊,当时听说姐姐落水,我几日没睡好。”
赵濯灵笑,“我从小在水边长大,怎么会有事?不过是看书中说冷水坐浴可落胎。”
周玥轻轻地摇了摇头,“姐姐可别再做傻事了,知道郑弗吗?”
“秘书省的郑弗?永定四年的女子科状头?”
“正是她,已经调任御史台了。”
“哦?升得这么快?”赵濯灵一脸诧异,很快露出了然之色,“品味倒是专一,看来我离自由不远了。”
日头西斜,二人在门口道别。
越王妃手中握着两卷书,“女史的新本子,我必细细研读。”
赵濯灵微喟道:“都是从前写的,近来神思枯竭,提笔皆是峭急伤情之语,有违诗教,不写也罢。”
“你我到今日,作诗写文,不过消遣,姐姐不必难过。”
赵濯灵点点头,看着越王妃上车,渐行渐远。
满儿突然问:“娘子,越王妃是不是周相之女?”
“你怎么知道?”
“听过别人议论,”她扶着赵濯灵进屋,“看着风光,也是个可怜人。”
“再可怜,也比平民和贱籍女子有福百倍了。”
“这倒是,”满儿点点头,“哎呀,我们还去东市吗?”
“明日再说吧。”
——
下了几场秋雨,寒意深重,窗外的银杏叶潇潇飘落,被秋风吹得唰唰作响,细雨斜潲,淅淅零零地打在屋檐上。
檐下方窗内,赵濯灵伏案而作,写着写着,笔重重地一路划下来,涂掉字迹,斟酌片刻,又提笔在后面续写,没写几排,又抹掉,反复数次,索性揉了麻纸,抛出窗外。
她望着纸团在地上滚了几下,最后沁在一汪积雨中,窗前树叶上的雨珠被风带着一颤一颤,直至坠落。
叩门声穿过点点滴滴的雨声,她支着头没动弹,敲门人不疾不徐,没有停的意思,她喊满儿开门,却无人应,只好站起来。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会不自觉地扶着腰。
撑着伞的崔钰先是一惊,而后道:“怎么是你开门?满儿呢?”
她往回走,“我这儿就两个人,这会儿大概在后院忙着。”
“要给你买两个奴婢,你又不让。”崔钰把门插好,走进院子。
“够用了,要那么多人做甚,对了,大娘子怎么没来?”
“夫人带孩子回娘家了,我已经和她说好了,下个月让府里的婆子过来。”
“我已经请好产婆了。”
“妇人生产极凶险,不可大意。”
看她又要出言拒绝,崔钰抢道:“父亲让我们妥善照顾你,你就别推辞了。”
赵濯灵眼神一暗,“崔公在韶州还好吗?”
“信中只报平安。”
“每思及此,我心难安。”
崔钰站住,“你我都知道,圣人容不下父亲在京城。你何须自责?”
她转身,“那你可知,究竟为何故?”
他摇了摇头。
崔钰命仆人把礼物送去后堂,自己跟着赵濯灵进了主厅。
“这段时日,朝事缠身,好容易才得空来看你,你可还好?”
“一切都好。”赵濯灵扶腰坐下。
“每年长名,常至正月后,今年,中书省命我们九月开始铨简,可僚员有限,即便再提前数月,还是费时颇久。”崔钰边说边撩袍落座。
“长名驳放事关官员铨选,程式繁杂,文书如雪,确是耗时。”
“科举、门荫、入流、军功、杂色,”他每说一个便数出一根手指,“每年有上万人获得出身,但职官之数有限,哪里塞得这么多人?铨选之人越来越多,竟达数万之众,选吏举人,涉于浮滥,我吏部近乎西市,热闹极了!”
她倚着隐囊,笑道:“你上次说,政事堂有意改革铨总之法,可有进展?”
“唉,”他摇头,“相公们要以僻书隐学为判目,加大试判难度,以此黜落一批人。”
赵濯灵挑眉,“判目僻隐,如何选拔实干之才?相公们就不怕选出刻舟求剑的书呆子?”
“我也深觉不妥,铨选之试,书判之外,需兼顾劳考,就是怕选出迂腐书生来。”
“元珩,你是先帝伴读,又是崔公之子,本可门荫入仕,却科举高中,铨选后被授清望职官,顺风顺水,而立未至,已是吏部郎中,多少颇具才干的高门子弟累功十载,都难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