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98)
弘业帝背着手,在殿外来回走动,惹得太后心烦。
“陛下坐着歇歇吧,你一不能替她生,二不能帮她,别急坏了身子,龙体要紧。”
李盈看了眼母亲,“我倒愿能以身替之。”
王氏抿了抿嘴,别过头去。
内殿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声,李盈再也无法平稳心绪,大步冲将进去,太后要拦都没赶上。
他绕过屏风,眼前情景却让他止住了脚步。
赵濯灵的面唇毫无血色,发髻和衣衫半湿,紧紧地抱着椸架横杆,指甲因用力泛着半圈白,整个人像挂在架子上,怎一个凄惨了得。
产婆看了眼,喜道:“头出来了,身子也露出来了。”
江奉御和王奉御正要给皇帝行礼,被他伸手止住。
赵濯灵余光瞟到来人,头偏向另一边,侧脸贴着横杆,道:“出去。”
李盈走过来,看着她的后脑,“你受苦了。”
“走。”
四下臣仆也劝:“陛下,贵妃说得对,产房乃血光不祥之地,您出去等吧。”
李盈转过身去,闷闷地命道:“定要护贵妃平安。”
“是。”
寅时初,嘹亮的婴啼声打破了承欢殿的沉闷气氛。
赵濯灵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身子不受控地滑了下去,最后一眼只看到一团满身污迹的软肉。好在有厚褥子垫着,满儿忙领着几个宫女把她抬到床上,盖得严严实实。
产婆将婴儿擦干净,仔细裹好。
另一个婆子小跑着出门报喜:“恭喜陛下,恭喜太后,贵妃母子平安。”
李盈闻言便入内殿,太后在后面叫住产婆,“是皇子?”
“恭喜太后,是小皇子。”老妇笑得眼纹如菊。
王氏合掌念叨:“祖宗保佑,走,带我去看看孩子。”
——
赵濯灵醒来时,房中半黯,暖黄色的稀薄日光从窗户漫射进来,洒在红色地衣上。
她抬起手,拍了下伏在她床沿的满儿,对方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您醒了,奴去叫人。”
“等等,取热水来,我想擦身洗脸,再叫些吃食。”赵濯灵撑着床板,要坐起身。
满儿上前扶住她,给后背塞了软囊,“是,奴这就去。”
简单擦洗一番,重新梳了发,换了新衣,几个宫女抬着桶盆出去,另几个则端着吃食饮露进屋。
食案上摆了十几碗碟,满儿把把筷子递给赵濯灵。
她饥肠辘辘,又渴又饿,先喝了一碗饮子,才开始夹菜。
满儿试探着问:“贵妃用完饭,要不要奴抱皇子来看看?”
“不必了。”
“是。奴刚刚出去时,天突然下雪,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呢。您不看小皇子也好,省得路上被冻着。”
赵濯灵看了眼窗户,夹了一片鱼,“怎么不见庄衡?”
“庄给使去紫宸殿了。圣人一夜未眠,偏偏今日有大朝会,下了朝,圣人又来了一次,见您还没醒,就吩咐您醒了后立即去禀。”
赵濯灵不再说什么,专注吃饭。
还没吃几口,弘业帝就进了屋。
“泊容。”他坐到她身后,半边胸膛贴着她的后脊。
“你坐过去。”赵濯灵用下巴点了下对面。
李盈摸了摸鼻子,只好从命,“饿坏了吧?多吃点,还有什么想吃的,你只管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要什么都给你弄来。”
她瞧了他一眼,垂下眸子细嚼慢咽。
他讨了个没趣,转移话题道:“我给四郎取了名,李契,你觉得如何?”
她停了筷子,又动起来,“都好。”
李盈笑了笑,“等他满月之日再行册封,凑个双喜。”
“册封?”
“我想封四郎为雍王,领雍州牧。”
雍州即京城所属的京兆府的官名,历来由亲王遥领雍州牧,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实际主政者是京兆尹,但雍州牧被视为加封太子的先兆。
赵濯灵放下碗筷,正色道:“皇子封王,起码要等两岁后吧?”
他毫不在意,笑道:“出生即册封并非没有先例,不算坏了祖宗规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个出生就封王的,是陛下的三弟、先帝的同母胞兄。”
李盈眸光微变。
当年,卢后产下龙凤胞胎,崇宣帝大赦天下,翌日便封皇三子为雍王,皇长女为广陵郡公主。四年后,兄妹同染天花,雍王殁,世宗伤心欲绝,此子成为禁忌。
见他脸色难看,她放缓语气:“你若真心为他好,就不要施恩,只怕他没有福气承受。”
“这是什么话?”他不悦道:“文殊妹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三弟早逝是命数,与君恩无关。”
赵濯灵叹了口气,“暂且不说何时册封,雍州乃京都,雍王直指储位,陛下这么做,必引朝臣联想、后宫不安。世宗宠爱先帝,令前朝人心不定,逼得先帝及笄后出居扬州,你是先帝长兄,亲见其中利害,何必蹈其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