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孤城+番外(6)
穆琬琰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淡而静,似在藏锋:「北狄的君王在路上了,很快就会到应安府,到时城门会开的。」
穆玉昌急迫地问:「那我们呢?」
「我不能未卜先知。」
穆玉昌泄了气:「我要跟道宁一起跑。」
我扭头对他说:「我不要,你太累赘了。」
穆琬琰:「是累赘,朱姑娘有她自己的家人。」
穆玉昌心急口快:「没有,道宁她就剩一个弟弟还在应安府,她的其他家人早就抛下她跑了。」
「不是抛下我跑了,」我认真、详细地解释,「他们怕节外生枝,所以在三更半夜的时候悄悄出去的,那时天黑了,又静,应该是不敢点灯,也不敢多说话,才没发现我不在。」
穆玉昌:「噢,原是我误会了。」
我:「嗯,家中好几个孩子,父母向来偏疼我,如果不是意外,我绝不会被落下。」
「我父君养了只很喜欢猫,决意迁都时,那只猫和玉玺就放在一间书房里,离开前一刻,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我皱着眉头看向穆琬琰,他刚刚那句话我不太喜欢。
虽然与我八竿子打不着。
可听完之后隐约觉得心里有蚂蚁爬噬。
我试探地问他:「太孙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应安府是孤城,被留下的,也就是被放弃的。」
我探起身子,想同他好好争辩一番,但也许看起来像要吃人,那侍卫竟飞扑过来按住我,我为了挣脱,又踢又咬,都无济于事。
「崔平。」
我听见穆琬琰喊住那侍卫,他才肯放开我。
一扭头,穆玉昌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可穆琬琰却像没事人一样,看着我,说了句:「你力气太小了。」
他紧接着问我:倘若今日就能让我离开应安府,那之后的事呢?行程漫漫,可算过一日能行多少路,能不能在天黑前走到落脚处,再若途中遇蛇、遇匪,跑不跑得动……
没来得及想。
第10章
皇太孙让崔平教了我很多东西。
要学驭马,就是骑上去之后,怎么控制它往哪边跑、怎么才跑得快、又怎么才能让它停,都是有门道的。还要在两边的膝盖上绑上小沙包,然后一遍遍地跑到阶上,再下来,循环往复。更要学如果有人牵制住了我用来防身的小刀,我要怎么连人带刀脱出身来。
累得我夜里总是倒头就睡。
我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现在却能闭眼到天亮。
我坐在应安府这艘摇摇欲坠的大船上,底下骇浪汹涌,而前路依旧扑朔迷离,可我心里莫名不再像从前那样茫然,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可一抬起酸软的手臂,又觉得是变了。
可后来我的手臂真的抬不动了,歇息的时候,我问崔平,为什么皇太孙也不跟着迁都。
崔平说,迁都可不是什么万无一失的美事呢,纵使迁成功了,北狄将来该打过去还是打过去,他主子又是个不爱折腾的人,索性就留在应安府,况且百姓们也都在。
我眯了眯眼睛,煞有其事地说道:「不对,你们宫里的人,都是很厉害的,留下来一定是因为有深谋远虑,将来大展宏图对不对?」
「听着好让人激奋,可惜太孙殿下早早被磨过性子,可不像你说的那样有心气了。」
我问,为什么?
崔平压低了声音告诉我,其实太子与自己这个嫡亲的儿子不太和睦。
皇帝擅文不擅武,心里一直有遗憾,而太子也随了他。结果有一日,皇帝发现自己的嫡长皇孙,性子谨慎又不失狠厉,文武都好,解个布防图都比他爹快,自然青眼有加。
可皇帝从前偏爱太过了,纵使偏爱的是自家人,也难免让这位储君心里吃味。
后来父子疏远,是皇太孙退了一步,敛起性子,渐变平庸。
「从前太孙殿下未藏锋芒时,常常跟随皇上去围猎,大家都说比起林中豺虎,殿下獠牙更盛,像你上回袭击他那样勇猛。」
「我说了我没有要袭击他,如果皇宫还是从前的皇宫,你这话会让我随时掉脑袋的。」
崔平看着我,叹了口气:「小朱姑娘,你也要走了,那就祝你的脑袋一直好好的。」
乍一听,这祝福古怪。
可我认真地谢了他。
不过,我这一走,只是离开皇宫而已。
出宫回家,等着北狄君主到来,然后把城门打开。
临走时,穆琬琰亲自交给我一块牌子。
上头刻着符文。
既然陌生又熟悉,我从前不曾见过,直至有一日看见北狄的旗帜。
穆琬琰交代我,平日不要拿出来,被北狄士兵找麻烦了再亮,能躲劫。
「道宁,先保命,保命要紧。」穆琬琰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