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今天也想弄死我(20)
饵料只有那么多,孟长盈和万俟枭必然分大头,他只能暗中收收油水。
可若饵料大到足以让万俟枭倒戈,那只有一个可能,一个绝无可能的可能。
——北关军权。
殿中炭火盛,万俟望骤然乍起一脖颈的汗,几乎压不住面上的惊诧。
北关四镇是国都屏障,但在漠朔九部手中又是掣肘之患。孟长盈若将北关四镇让于北阳王,万俟望真要怀疑她脑子是不是病糊涂了?
还是她说一套做一套,为了报仇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怎么可能,孟长盈绝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正这时,星展挑开纱幔走过来,看了眼万俟望,将一封信递到孟长盈手里,低声道:“浔州送来的。”
孟长盈点头,当着万俟望的面拆开信,并不避讳。内容并不出乎她预料,一切都按照她想要的在发展。
只是当孟长盈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时,眼神凝住。
“……郁奉礼不可信。臣岚敬上,恭请金安。”
心念电转之间,那夜石桌上欢唱的小姑娘又在眼前。而郁贺护在乌石兰萝蜜,直视孟长盈眼神不闪不避。
那是在对抗,还是在示忠?
“月台 ,置卜筮案。”
孟长盈直接掀开绒毯,白绢薄袜踩在青玉地砖上。她没有皱眉,只是脚下微微动了动。
万俟望发觉出,她似乎有些烦躁,这倒是难得。
他好歹也在孟长盈身边五年之久。他看不透孟长盈,有时却又能读懂她。
万俟望俯身半跪下去,将金缕云头舄履拿在手里,温声道:“娘娘莫受凉,先穿了鞋吧。”
说着,他仰面对孟长盈一笑,拉住孟长盈手腕,让她按在自个的宽厚肩膀上。
看她站稳了,才低头隔着薄薄绸衣轻握住孟长盈的脚腕,让她踩在自己膝上,细致地为她一一穿上鞋。
第9章 蝴蝶刚还温情着,怎么转头就翻脸?……
少年人侧脸线条凌厉干净,声色清朗微哑,如流泉击石。
“娘娘又瘦了,脚腕一圈这样松。我听人说,卜筮一法耗的是精气心血。娘娘智计无双,又何苦总是执着于此道呢?”
说完,他抬起头。孟长盈正垂目静静看着他,眼下那粒淡色小痣融进尾睫阴影中。
那目光似是短暂歇息的轻灵蝴蝶,悄然落在他肩上。
万俟望无端舌尖发麻,呼吸堵在喉口,还握在手里的纤细脚踝似乎动了下。
抑或动的是他的手掌,想要摩挲触碰,想要压住这鼓噪的异常。却又踌躇着,怕蝶儿惊飞。
难得他也有这种时候。
“无有父母,无有师保,也唯有卜筮请先灵一问吉凶了。”
孟长盈答了他的话。
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真心的关怀,竟让她就这样坦诚剖白了心绪。
孟长盈很少和他说起过父母师友,那是他不能涉足的领域。
中原世家女的交往范围本就有限,她的父母师友或许全都埋葬在六年前的国史案,只余其孑然一身。
那年孟长盈方才十六。
在这胡人皇庭之中,她会有多孤独。
他人问灵是问诸天神佛,如此尚且要怕折寿。
孟长盈却频频卜筮,她问的又是谁?
万俟望喉结滑动,浑身的血热起来,似乎此时不该升起狩猎的本能。但他敏锐察觉到,这是他能靠近的绝佳机会。
不管是为了权力抑或别的什么,他只知道机不可失。
可这时机太短。
孟长盈脚踝微动,轻踢了下万俟望的胸口,抽回脚,转身离去。
衣袂裙摆轻飘飘拍过万俟望仰着的侧脸,如恼人轻风,带着草药苦味,微微凉。
蝴蝶飞走了。
孟长盈走到卜筮常用的青玉案前,星展正手忙脚乱在摆蓍草纸笔。
一看孟长盈到了眼前,手一抖撞倒镂空铜香炉。香灰篷地散开,浮起一层细灰,呛人得很。
孟长盈后退两步,掩住口鼻问:“月台呢?”
这种细活向来是月台来做,星展一般主外。要她耐下性子做这些事,后果便如眼前,总是能乱作一团。
孟长盈向来知人善用,各人只做自己擅长的。
星展不去替常岚代班,候在她身边是做什么?
星展被扑了一脸灰,正咳嗽得不行,还激出来两行眼泪,冲出面上两道白,活脱脱一个花猫样。
她呸呸吐灰,瘪嘴委屈道:“主子又不是不知道月台,她哪里看得了你生病。这会正在校场,发了狠地飞毒镖呢。”
孟长盈抿唇,心头才压下去的烦躁又浮现,直接转身往外走。
星展把脸一抹,几步追上来扶住孟长盈手臂。
“我的主子哎,外面还下着雪呢,你这又是闹哪出?”
孟长盈脚步停住,扭过头看着她,唇线平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