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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今天也想弄死我(252)

作者:嗷飞飞 阅读记录

“磐为巨石,山生石玉。古人云: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涯不枯。”孟长盈清和目光中带着些缅怀,缓声道:“便叫山玉,可好?”

“褚山玉。”褚磐一字一顿,念得很慢,乌黑眼珠微微颤动:“我很喜欢,多谢姨母。”

“你年岁虽小,但已是南朝皇帝。”孟长盈嗓音如山涧流水淙淙,“风雨如晦,道阻且长。磐儿,要记得你母亲曾经的奋力血博。”

孟长盈还是温和笑着,眼神却锐利起来,如亮焰灼灼:“你要用心。”

褚磐正色,郑重朝孟长盈一拜:“褚磐谨记姨母教诲。”

孟长盈将他扶起来,拍拍身侧筵席:“坐过来些,我还有些事要教你。”再不倾囊相授,怕是没有机会了。

船舱外,赵秀贞远远站在船尾,手持长枪,双目警惕地环视四周,不曾有片刻松懈。

崔绍星展并肩而立,一个望着水面,一个望着远方,往日最爱插科打诨的两人,而今却相对无言。

星展

身上跳跃活泼的生气消散,年纪轻轻却像个暮色西沉的失路之人,比月台还要沉稳。头上色彩丰富的绢花没了,只剩下边缘锋利的兵簪。

崔绍瘦了许多,眉心纹路浅浅,身上再没了碧玺珠串塵尾扇,衣裳都是暗色。那柄华丽嵌宝的轻吕剑此时挂在身上,只叫人疑心他是否佩错了剑。

默然良久,崔绍低低一笑:“奉礼他,到底还是食言了。”

星展浑身一震,半晌无言:“我……若当时你留在北朔,情况或许比现在好些。”

“别这么说,怪不到你头上。”崔绍嗓音淡然。

没有人怪她,比所有人都怪她,还要叫人痛苦。

星展用力摇头:“不,怪我。要不是我对奉礼不闻不问,要不是我对月台毫不关心,还要指责她无能,她不会那么坚决地……离开……”

崔绍原本平静的面色,慢慢变得难看,手掌下意识按上轻吕剑。

星展注意到他的动作,反而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可崔绍的剑拔不出来,仿佛有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按着他的手背,那人似乎又站在他身侧,嗓音温和坚定,她说:“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拔刀就能解决的。”

星展此时突然睁开眼,双手捂住了脖子,认真道:“你可以刺我几剑解气,但不能杀我。我还要护着主子,护她一辈子。”

两双眼睛对视,须臾,崔绍利落收了剑,“你变了不少。”

“你也是。”星展还捂着脖子,往前凑了凑,“你当真不刺我几剑?”

崔绍冷然别开眼:“没见过给自己找罪受的。”

“我心里难受,你刺几剑,我还好受些。”星展放下手,叹了口气。

从前挨罚她气得要命,如今犯了天大的错,没人罚她了。她却很难过。

“你好受了,我就不好受了。我不伤你,你多难受几年最好。”崔绍话里终于带了点熟悉的阴阳怪气。

星展却笑不出来:“这是一辈子的事情,死也难赎罪。”

崔绍默了默,轻声道:“除了孟姐姐,她最喜欢最宝贝的就是你。她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星展鼻头一酸,嗓音压抑呜咽,“是我在怪自己。”

两人又沉默了。

直到分别时,崔绍突然抬起手,摸了下星展头上的斧簪,勾唇笑了,“原来它这么利。”

“磐儿,竹卿他……”孟长盈顿了下,却还是迟疑。

褚磐抬目,目光清亮如星,坚决道:“娘亲既是父亲,也是母亲。姨母放心,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攻讦她的理由。终有一日,我必挥师北上,一统河山,以慰家母英灵。”

孟长盈怔然,微微笑了,揉揉他的脑袋:“你会做到的。”

褚磐也笑了,眉眼弯弯,唇角露出一点虎牙尖,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做到。”

孟长盈笑眼中泪光微动:“山玉,珍重。”

回去路上,星展突然问:“主子,若磐儿做不到呢?”

孟长盈倦怠地窝在轮椅上,闻言睫毛掀开些,神色微动:“你也开始考虑这些了吗?”

星展圆眼里带着困惑:“我不该考虑吗?”

“没有该与不该,”孟长盈轻轻一笑:“即便做不到,即便这一代人的血都洒尽,还有下一代人,总能洗出一片碧血青天。”

“薪尽火传,吾道不孤。”

时运浮沉,转机或许在明天,或许在明年,或许在百年之后。

她或许看得到,也或许看不到她和无数人奋起力战后的未来,就像用命推行汉化的父亲看不到此时北朔治下的胡汉平衡。

可总要有人去行难事,做苦功。前人死于旷野,尸骨流离暗夜,无人知晓来日是浓稠黑暗,还是破晓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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