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今天也想弄死我(30)
“为什么……”
往日她歌声欢快悠扬,此时嗓音却低哑得不像话,干涩难言。
“你告诉我,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涌出,她狠狠一口咬下去,像是要生撕他的血肉。
郁贺眉头微皱,忍住反手攻击的肌肉反射。用另一只手卡住乌石兰萝蜜的下颌,将她拉开。
冬袍厚实,可乌石兰萝蜜下了死劲,还是咬穿了皮肉。
乌石兰萝蜜被制住,仰头死死瞪他。
“我恨你!”
一滴热泪砸落在郁贺手背上,他像是被烫到般松开手,握拳。
不知是因这句话,还是因这滴泪。
“那就恨吧。”他转过身,眼睛看着虚空,清瘦脊背嶙峋如山石。好半晌,他缓缓道:“但汤药得吃,你还怀着孩子。”
乌石兰萝蜜骤然转头看向他,错愕着:“汤药?孩子?这孩子也留着乌石兰部的血!你也配提孩子!”
那绝望的表情,在乌石兰萝蜜幸福的前半生中,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她身体都颤抖起来,双手抓乱了发辫,恨声大哭。
“你娶我就是为了今日吗!都是假的!都是利用!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扳倒乌石兰部吗!为了你们的胡汉之争!”
“你回答我!还是为了升官加爵?为了钱财?你回答我!!”
乌石兰萝蜜抬眼,偏执地盯着他。
“你要给我一个答案,不然我现在就和孩子一起去死!”
“你敢!”
郁贺平静的面具终于破裂,可话吼出来的瞬间,竟带着泣音。
他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在这句话里寸寸碎裂,再也维持不住君子风仪。
“你问我要答案!你当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乌石兰萝蜜,你真的敢知道为什么吗!”
郁贺一步步向前,眼底血丝翻涌,倒映出乌石兰萝蜜惊恐后退的模样。
“六年前国史大案,多少汉臣屈辱而死!孟大人是清流文人、百官之首,死前却被你们乌石兰部的男人轮流便溺其上!”
“此事你不知吗!”
“著作郎满门抄斩,只因出身寒微,连法场都不曾上,府邸成了乌石兰部杀人玩乐的猎场!”
“此事你不知吗!”
一句句密集诘问,逼得乌石兰萝蜜张口无言。她退后的脚步抵上屏风,退无可退。
郁贺逼上来,手臂如牢笼困住她,低低冷笑。
“你嫁我之前,不知我阿姐是谁吗?”
第14章 背叛手一拂便能倾覆他的一生
“我……我不知道……”
乌石兰萝蜜惶恐摇头,直觉告诉她,她即将知道的事情很可怕。
“寻常人家,并不值得乌石兰大小姐去记,是吗?”
郁贺猛然低下头,额头用力抵着乌石兰萝蜜的额头,端华面容几近狰狞可怖,牙齿都咯咯作响。
“我阿姐是那著作郎的大嫂,死的那日,她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乌石兰部兵把她肚子生剖开,成型的胎儿就在她面前被扔进了猪棚!”
“生啃了!”
乌石兰萝蜜尖叫出声,惊惧地去捂耳朵,却被郁贺不容抗拒地拉开手。
“你不是要一个答案吗?!”郁贺状若癫狂,眼底猩红,“我那小外甥女方才二岁,小身子被长枪从腿下直刺入天灵盖,生生钉死在树上!”
“从那时起我就起誓,我一定要杀了乌石兰烈,杀
了那些刽子手,就算是不择手段!如今乌石兰部大厦将塌,一切都是天道好轮回!”
“这答案,够了吗?”
乌石兰萝蜜满目惊骇,像是吓傻了,一脸的汗和泪。浑身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肚子,像是生怕一支冷箭突然射过来,要了她孩子的命。
“别再为他们求情!那些刽子手就算是死,也难消汉人心头之恨!你听到没有!”
郁贺抓着她的衣襟,强迫她抬起头。
乌石兰萝蜜在他仇恨的眼光中,急促地吸气,却仍像处于窒息之中,脸色渐渐青紫。
郁贺手一抖,松开她,转身冲出去。
“府医!叫府医来!”
下人应声而去。
郁贺立刻就要进屋,可迈步的一瞬间,又停下。
凝滞良久,最终他还是在寒凉晨风中转身,静立于庭院瘦梅之下。
寂静庭院番兵荒马乱,好在乌石兰萝蜜身强体壮,并无大碍。
可身体医得,心如何医?
这一生走到这一步,已是绝路。
郁贺静默望着那扇半支的窗,没有再先前一步。
时人皆赞郁家郁奉礼端方温恭、玉树琼枝。可谁又知道,他不过是个于桎梏牢笼中不得翻身的懦夫罢了。
最终他也不曾再踏入内室一步,只默然离去。
就在他离开一刻后,躺在塌上的乌石兰萝蜜骤然睁开双眼,翻身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