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为聘/青衣记+番外(121)
六品以上官员方可在宣政殿面圣。
“以后会有机会的。”他又道,“倘若事情办完后,你还想留在京城。”
裴昭轻轻叹了口气:“恐怕得等洗脱罪名后再说这些。殿下,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世上有没有什么理由,能让开皇陵变得顺理成章。”
崔珩淡笑:“先皇后死时,为了合葬,确实开过皇陵。但不知萧氏死时,能不能……”
裴昭连忙打断:“解药还在太后那,而且若是再犯弑母之罪,史官也不知会怎么写殿下。”
估计他又要说自己不在乎名声。
但崔珩却侧过头,眸中带着缱绻的笑:“那这样,过两日,裴小姐陪本王去一趟清都寺。兴许太妃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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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宗驾崩后,崔珺的生母,当年的德妃娘娘韩氏便在清都寺居住。
清都寺位于安义坊,是京城最大的寺庙。寺内古树参天,每逢风过,树枝上悬挂的青铜铃铛便轻轻颤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年关将近,原本来此庙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但因晋王要来的缘故,此日的清都寺并无外客,幽静得如在山中。
下了马车后,一位老僧携着两个小沙弥迎了上来,道:“殿下,裴二娘子,请随老衲来。”
老僧领着二人,穿过铺着竹影的小径,最终停在一扇檀木门前,借着一个年轻婢女引着二人进了屋。屋里点着熏香,香炉上白烟袅袅,一丝丝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面上。
案边抄录经文的妇人把笔放下,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又慢慢垂下去,落在腕边的佛珠上。
“淞雾,去给二位沏茶。”
等淞雾将黄芽茶端上后,韩太妃才缓缓开口道:“二位来,估计是为了当年的事情。当年那事,哀家得知后一直后悔不已,等哀家说完,裴二娘子,或许会怨哀家。”
裴昭微微一愣。
难不成他们家的事,和韩德妃也有关系?
韩德妃似看穿了她的警惕,淡笑道:“当年哀家和阿黛情同姐妹,自不会害她。但阿黛离开京城,南下赈灾时,哀家委托她调查了一瓶粉末——是从萧氏宫中取得的。阿黛回来后,告知哀家,那一瓶粉末是一种叫‘雪融春’的毒,然后没过多久,先皇就下了抄斩的圣旨——晋王殿下看上去似乎知晓这种毒?”
崔珩敛眸冷笑:“太妃娘娘,本王不但知晓,还切身体会。”
韩德妃指尖一顿,随即明白了他的含义,惊讶道:“那种毒,竟是萧氏为殿下准备的?萧氏……不是殿下的……”妇人叹着气,轻轻转了转腕间的佛珠。
“宫里不是所有人都像太妃娘娘一样爱子心切。”
浓黑的长睫有如蝶翼般颤动,在仓皇的烛火中投下轻薄的淡影,衬出了青年无谓的笑。
韩德妃再次抬起眼,语气中也带上怜惜:“当年哀家虽隐隐察觉,萧氏不喜殿下,但哀家未曾料到她竟会做到如此地步。”
裴昭低声道:“那太妃娘娘原本以为,雪融春是给谁准备的?”
“文宗。”
史书记载,文宗崔隆裕是病殁的。
韩德妃见两人神色微讶,继续道:“当时殿下领兵北上,对后宫的事情或许不晓。文宗驾崩前六个月,除了偶尔去坤宁宫,便是在萧氏那儿留宿。先前哀家还以为,那瓶子装的会是什么令人上瘾的药,但没想到……”她叹息着摇了摇头。
若是文宗真的是沾上什么毒后才病死的,打开地宫便顺理成章。
崔珩道:“本王想求太妃娘娘一件事。将方才的猜测写在纸上。”
韩德妃果断地摇了摇头:“哀家已决心远离宫中纷乱,今日说这般话,全是念在往昔和阿黛的情谊。”
裴昭试图争取:“若能为阿娘洗脱冤屈,太妃娘娘也不愿意做么?”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但过了一会,仍是道:“哀家心意已决,此后再不会置喙宫中之事。”
崔珩轻哂一声,站起了身:“本王也不强求。但请劳烦太妃娘娘记得今日的话,不论接下来宫里发生了什么,最好都不要插手。”
离开韩德妃的书斋后,裴昭迟疑地开了口:“殿下,我们可以伪造韩太妃的信件,怀疑先皇死因,以此为由开陵。”
崔珩颔首道:“只有太妃还不够,还需要裴小姐按着裴丞相和杨御史的口吻、字迹写两封信,怀疑先皇缠绵病榻和中毒有关。”
以重查先皇驾崩的缘由开陵,比无凭无据开陵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