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恶(10)
季显冷声说:“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你不会想半夜三更和我独处吧?”
我背脊僵硬,不知道他突然阴阳怪气讥讽什么意思,但这句话确实让我堵得跟吞了苍蝇似的,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我与季显之间没有任何感情,某种方面来讲我们其实很相像,都是心肠冷漠的人,所以不会因性生爱。
明天丧事办完,我会私下调查茉瑶的死因,看看季显到底在搞什么鬼。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辗转,楼下响起细微的念经声,道士和丧乐队早就回宾馆了,家中只有我、季显和外公三人,声音是从外公房间传来的,大概他老人家在给茉瑶超度。
我听得心烦意乱,本就衰弱的神经被那干瘪麻木的嗓音侵扰,坐立难安。
惨白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鬼气森森。
枕边手机震动,凌晨十二点过,茉瑶的头七到了。
电子信箱竟然又收到她的邮件。
我赶忙点开,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血淋淋的照片,吓得我心脏缩紧,险些将手机丢出去!
等等,照片里的人……好像是我?
强自按捺恐惧,我定神细看,只见这张照片拍摄的环境正是我之前租住的公寓,我赤裸趴在床上,后背沿着脊梁被画上古怪的符文,而我竟然一无所知!
悚然的寒意瞬间遍布全身,我头皮发麻,手指僵硬往下滑动。
“小若,昨晚我在季显手机里发现这张照片。”
茉瑶说:“原来他出轨的人是你,对吗?”
我屏住呼吸冷汗淋淋。
“怎么不早告诉我?小若我不会怪你的,当初也是我先对不起你,男人算得了什么,哪里比得上我们的友谊?”
茉瑶……
“可是你好糊涂啊,竟然也被季显骗了。他没安好心,找你肯定为了修炼他的邪门歪道!你和他在一起时没有一丁点察觉吗?!”
我察觉了,每次和季显过夜都会昏睡,第二天醒来无比迟钝,我以为是激烈性爱造成的疲倦,怎么就没怀疑过水里被下了安定药物而产生的作用?
“我在床底板也发现了这张符,无论你此刻在公寓还是我外公家,立刻检查床底板!如果发现符咒就去报警,这就是证据!”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脑子嗡嗡作响,想到那几夜季显用蛇血在我身上写写画画,恶心与恐怖让我几乎呕吐。
“小若,不要步我后尘,马上检查床底!”
茉瑶,我最好的朋友,她一定在冥冥之中保护着我吧。
楼下诵经声密密麻麻,越来越清晰。
我头昏脑涨,咬牙跳下床,打开白炽灯,弯腰望向床底,高高的架子床下堆着几个箩筐,里面全是清冽的草药。
我把箩筐拖出来,整个人钻进床底。
手机光线照着,板子背面干干净净,并没有符文的痕迹。
但是床底从中间被纸板隔离,很奇怪,难道符咒画在另一侧?
我用手抠到缝隙,将竖着隔档的纸壳拆下。
嗅觉在此时苏醒,恶臭袭来。
床底另一侧堆满草药,我想也没想飞快去扒,接着此生从未见过的恐怖画面出现在眼前——我摸到了,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
从扒开的草药间,我看见茉瑶发青腐烂的脸,她平躺着,嘴巴微张,凸出的眼睛盯住上方。
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在我床下……就这么看着我???
“啊——啊——”
极度的恐惧让我瞬间崩溃,尖叫从喉咙迸发,意识溃散,下一刻昏死过去。
……
再睁眼时,我平躺在地上,直愣愣看着幽暗的床底板。
念经声消失,几只影子在旁边晃动,他们把架子床推开,然后上前看我。
季显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淡漠,外公却不见浑浑噩噩的木讷样,神色比季显更加阴鸷。
接着还有一个人从他们身后现身。
那是……我?
“外公,你脸色很差,还好吗?”
“这种禁术毕竟损阴德,筹划这么多年,总算功德圆满。当初没能救下你母亲,无论如何外公都要保你活下来。”
“是,您快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和阿显。”
“天亮前把她放回棺材,还有几个小时就出殡了。”
“我知道。”
老爷子离开,“我”看着我,居高临下打量,眸子像深潭,语气很淡:“阿显,打盆水来,擦擦再入棺。”
“嗯。”季显听话地接水去。
我无法动弹,浑身僵硬,眼睛闭不上,腐烂的恶臭从每一寸皮肤渗出。
难道……难道我成了死去的茉瑶?!
“小若,放心,我不会让你稀里糊涂就变成替死鬼。”
用着我的身体和声音的茉瑶蹲下来,温柔擦拭已经生出蝇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