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奴娇(187)
罗大王自然要告状的,有的没的全扯来说:“那单铮哪里把您放在眼里?您前脚走,他后脚在琐碎事上为难我,真小人心肠!那校场上,他落我的面子,岂不就是不给您好脸看?”
孔奚也道:“咱们与他们,必是要拼个鱼死网破的,如今形势愈见紧迫,需得想个法子,不落下风才好。”
林江啸点头。他早便有此意,从前碍着面子,勉强能忍一忍,如今他这头早计议定了回巴蜀之事,与单铮的矛盾,便愈发水落石出起来。
这头里几人沉吟思量,便到了王渡煽风点火的时候。
“前回咱们赢了官家一仗,那头便要消停些时日。咱们趁此也好闲暇放松一二。如今四月仲春,正是山间野趣之时,何不寻个由头,将那单铮钓出来……”他说到此处止住,只深深地现了一丝笑意。
那几人尽得其深意,罗大王恍然,跟道:“正是,擒贼先擒王,去了单铮,那起子人便没了主心骨,不足为惧!”
“若是玩乐,定要前呼后拥数人同行,行事总不方便。”孔奚却道。
王渡趁机再进言:“何不借单独比试的名头?我闻啸龙将军箭术高绝,不如约他进山射猎,决个上下高低,如何?”
几人望向林江啸,指望他拿定主意。
林江啸素负血勇之名,好的就是逞凶斗狠;如今自觉斗志不曾消减,闻言正合心意,便一口应下,“好,就与他比试射猎!我与单铮只单人独骑,各自不带从人,谁猎获多,谁便压过一筹!”
罗大王因又补充了一则:“兄长可将筹码再做大些,便以此决胜负,定个义军共主!”
林江啸眸中一震,血上心头,想那单铮虽擅马上刀枪,箭术上却终究比自己差了一截。如此比试,那共主岂不是自己囊中之物?
他越发想得心头意动,连此前那点不畅快,也烟消云散了。
如此计议定下,几人各自回去,一夜无话。
转过天来,便由林江啸出面,邀约单铮射猎,言明以此决出共主,不伤自家弟兄的体面。
单铮自认心思坦荡,没什么不可对人之处,一口应承下;他身后小将们却炸开了锅,纷纷责难那林江啸不义气,以己之长,对人之短。
单铮却摆手,压下众人不满,道:“射猎不单凭箭术,也凭苍天指引。我二人之间终有一决,以比试定输赢,总比见血光好,任谁胜谁负,都不伤和气。”
一干人仍是不服,晓得单铮说一不二的直脾气,只得都向赵芳庭,望他左右头领的心意。
赵芳庭却一反常态,老神再在端坐下首,竟点头赞同:“单哥哥向来得上苍福泽,想来这一回,即便是老天爷,也会帮着咱们的。”
众人哗然。
再不服,事定了便不得悔改。射猎定在三日后,当下附近山岭里围出一片来,告诸附近乡民,不得擅自入山,并先偿付了猎户樵子等人三日损失。双方各自预备下弓马箭矢,不在话下。
私下里的准备,也不应不少。
林江啸这头,王渡趁空请了罗二郎来,却摆上了个小小的瓷瓶儿,予他观瞧,“我知啸龙将军有射日之能,只是凡事有个万一,恕我小人之心,绝不想见将军功亏一篑,因此寻来些东西,届时涂在箭簇上,助将军一臂之力。哪怕日后事发,只推于我一身便可,与将军毫无干系。”
他说罢,将廊下一条活蹦乱跳的长犬牵进来,将瓶中粉末倒在地上一点。那犬儿闻了闻,又舔了一口,不多时,竟哀呼抽搐,暴毙于地。
罗二郎大惊,目中隐隐露出一丝喜色来,执手与他道:“你能为我弟兄牺牲至此,实教我动容!日后大业既成,你必有座上一席!”
王渡诚挚一笑,将那许多掏心掏肺的话拿出来讲了,两下里更加兄友弟恭,亲热极了。
至于这歹毒的箭矢制成后,奉送给林江啸,他用来射鹿射虎还是射别的,那就另说了。这不关他的事,王渡想。
自然,他们幻想事成之后的“大业”,也不关他的事。
他是商人,商人以利为重,林江啸就是一笔赔本的买卖。那么他另投明主,顺天应人,便再寻常不过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太湖水急滩险,纷流扰动;江宁秦淮河畔,气象升平。
青牛巷里血案,已过去将近一月。原本严查的风声,也逐渐松懈下来。张捕的榜文仍日夜贴着,只是过往行人谁也不稀奇,来来去去,浑忘了那惊心动魄的五条人命,依旧只为自家一口米粮奔波。
赵员外客店里,也安分得紧。
宗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他人年轻,又气血精壮,那点皮肉伤
损全不算什么,歇了十来日,松散得浑身不自在,便手痒想要在院子里活泛活泛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