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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191)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珠帘颤后,复又沉寂。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秾李,对方仍是一副微笑的表情,玉貌清隽的小郎君一般。

秾李的性情温柔胜水,这是整个青玉阁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她从前在背后也没少嘲笑:水样的性子。

只是她从不知道,水,有时候也是能夺命的。

就像此时的秾李,眼角眉梢连动未动分毫,不过后退了半步,免得她胸口的血溅在她身上。

白露痛苦地佝偻下身子,手捂在胸口匕首处,感受汩汩向外涌出的鲜血,一瞬时血腥满室,浓郁引人作呕。她张嘴“嗬嗬”想要说出话来,似乎是“为何”二字。

秾李毫不犹豫将捅入的匕首在她胸口绞了绞,抽出。

血猝不及防飙溅而出,到底她第一次杀人,没经验,被喷了一身。

那血似乎也是臭的,流着充满算计和腐烂的气味。

“因为你该死。”她皱眉拿绢帕擦拭头脸上的血,点点血迹将帕子染得通红,居高临下,望着软到在地的白露,“娘养咱们长大,给咱们吃穿、教咱们本事,你便不谢她,也不该糟践她。忘恩负德之人,都该死。”

白露在她脚下痛苦地抽搐,浑没了往日傲慢光景,破口处冷风贯入心肺,连句整话也再说不出。

秾李擦了头脸,又拭净匕首的血,还入鞘中,撇了白露,依旧而出,门口略略立住,听外头似有刀戈之声,院儿里四下却阒寂。从人已被自己遣走,外头兵丁一时又不会进来,一方困囿的天地里便暂且容下了她这满手鲜血之人。

她并不忌讳这一身的血,便这样,一步一步去了东院,寻她姐姐折柳。

天清气明,改换天地后,自又是一番新气象,她不必害怕。

江宁这处,终又收到了太湖来信。

此前扬州城的消息没个准信儿,是应怜一块放不下的心病,这一回听闻了新有信使来至,慌得匆忙披了件轻罗半袖,便急急地下楼来至前院,想见是否有定娘的消息。

才至门口,便见映着天光,一干人站站坐坐围在一桌前,听人读信。那低低的读信声如击泉沉雷,熟悉得紧,正是宗契。

众人皆在,见了她,自然而然分出一缺口,教她坐了下来。

宗契正读到“李宅为罗大王劫掠,人财两空,唯子女活命,为铁面将军所救”,略顿了顿,抬头望向应怜。

应怜已然呆了,半晌拉着人问:“哪个李氏?李姓之人千万,想是弄错了?”

人多眼杂,宗契一时不知如何宽慰,默默将信递了过去。

应怜看了两三行,再做不得假,怔愣当场,后头写的什么,全看不下去,胸口彷如被一锤砸中了一般,闷得头脑也发黑起来。

“如今林江啸死了,那罗大王必也没好下场,娘子家人的仇,算是报了。”杨兴见她黯然,便劝道,“铁面将军是咱们的人,那李娘子在他处,想是稳妥,娘子放心便是。”

她勉强点头,心中算了算,这信是四月十八写就,如今四月二十,一切尘埃落定,也不知那铁面将军是何人,这会到了太湖没有。

“……我想去太湖。”她想到李定娘,想起年前与她不欢而散的最后一面,如今前缘种种,俱抵不过对她的哀恸,望向几人,问,“此时可还有法子出城?”

旁人接了信去看。杨兴思量一会,点点头,又拉着宗契道:“若是前些时日,风声太紧,出城是难;如今守军早已松懈,若想出城,倒也不是不行。”

“那咱们便去太湖。”宗契道。

后头一看信的人此时指着某处叫起来:“我就说宗契师父与柳娘子清清白白!你瞧,十八信上写得分明,他二人已是结义的兄妹,那柳娘子自有未婚夫婿的!”

几人忙来观瞧,一晌又望向宗契与应怜,有人便嘿嘿地笑。宗契夺过信来,扫了几眼,目光在那“元羲”二字上滞了滞。

“从此咱们可不要误会了他们,”有人道,“否则害自家兄弟清誉,又妨碍人小娘子的名声。”

众人纷纷称是。

从前他二人的关系,这误会是有嘴说不清;如今澄清了,宗契该觉得痛快,却又无端痛快不起来。

他竟从未听她提过元羲此人。

但从前不识得,今后也就知道了。无论怎样,这似乎不是他该过问的一些事。

他便搁下琐事不提,先问回太湖的事。几人商议了一阵,七嘴八舌,最后决定:两人带一辆马车,先驶出城去;余人城中留守,静观其变。

出城不难,却也要费一番心思。好在秾李走前留下了一盒面脂,兑入了榉树皮的细粉,又微有雌黄细末,抹在脸上,脸便微黄浮肿起来。应怜把露在外的脸与手抹了个遍,又按杨兴的嘱咐,点了些密密的红点,假作痘疮急症,就此入了马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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