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奴娇(205)
衣上兰香是应怜所合,幽幽浅浅地萦在鼻端,当真要细细去闻时,却又捉摸不定,恰似她偶尔望向他时,那双清浅的眸子里乍然流泻的亲昵情态。
宗契心头发堵,穿着那似有若无兰香的直裰,见应怜顿时直回身子、一副脸红心虚的模样,又陡然生出一股烦躁。
要说体己话,私下里去说便是,没得在他眼皮子底下腻歪。
他便开口,声音尽可能压下不善,“今日来是有何事么?”
应怜一怔,想兴许是元羲在此,他有些拘谨,也不好就谈正事,只捡零碎的琐事来说,问住处如何、昨日比试怎样云云。
他一一作答,简略却认真,只是在瞧见应怜投来的怔愣不解的目光时,心头一软,松缓了神色。
“一切皆好,你尽可放心。”他补充了一句。
应怜点头,额上一点宫黄俏嫩,引得人想指尖拭上一点,腻在手上。
元羲也来搭话,便问宝刹师从等,又得知他相救应怜、护她一路南北辗转,竟全只为了一回十两银的恩情,由是更加敬佩他人品。
一番语罢,应怜肚子里的话一句没说出口,直待磨蹭了些时候,有人来请宗契,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告辞。
她实在忍不住,回头向元羲道:“你先去,我有几句话要与宗契师父说,过后就来。”
元羲微微一顿,点头,“也好,我忘了你们有正事要谈。”
他便出了屋,却没走多远,只在廊下候着,也不愿瓜田李下惹来窥听的疑心,便又向外走了几步。
如此,屋中终只剩了应怜与宗契两人。
应怜摸了摸鬓边的金帘梳,珠玉的流苏缀在两边,指下有些凹凸,一如心头平添的忐忑。
分明只是一日未见,再独处时,仿佛却与从前哪里不太一样了。
“昨日你就那样走了,我还没问上元县的事。”她想起来便问,迎上他平静无澜的眸光时,心跳得却有些快,“何时动身?这一趟必是凶险,你万要当心。去又去多久?要在那处多留些时日么?若是歇宿,你可得带好起居用具。他们都好说,你却是个出家人,打眼得紧,没事不要出门走动……”
她絮絮叨叨,想到什么便说,拉拉杂杂便叮嘱了许多。
宗契瞧着她蹙眉嘱咐的模样,也不知为何,从今日起的那股邪火,蓦地便消散无踪,心底温软了一片。
“迟不过明日便走,救了人便回,一刻也不耽搁的。”他耐心答道,又宽慰她,“我会保全自身,你安心等着便是,不必担忧。”
她默默点头,依旧盈盈望着他,欲言又止,吞吐再三,道:“元羲他……我并不曾与他约好同来,只是路上正巧撞见,便一同来了。我、我本想先来寻你说话的。”
她脸孔逐渐发烫,却仍定定瞧着他。
最后一点沉闷尽褪。
宗契不觉便泻出一丝笑意,“嗯。”
应怜便心中大定,又得寸进尺,盈盈地眸子一眨不眨,飞快问了一句:“我今日这样,好看么?”
屋外元羲仍静静候着。应怜问完,没由来心头起了一丝荒谬感,却夹杂着别的什么,仿佛她与他两个在元羲不知道的角落里,当真有点见不得人的私情一般。
既荒谬,更有些隐秘的欢喜。
宗契一时没回答,半晌从她那双既娇且媚的眸光里抽出,垂下眉眼,“好看。”
应怜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与他生了些柔情,如春水漫过沙堤。
他正瞥见一眼,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明窗之内,她与那僧人微微浅笑,分明光景平平无奇,却自有一种别样勾缠气氛萦纡满室。
元羲微蹙起了眉头,但很快将这丝异样感压下。
他思念她如狂,怎么在见了她时,却又胡思乱想。莫说他二人是义兄妹,便不是,他也不该想歪分毫。
他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清心”,告诫自己,终于寻回了她,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弄丢。
他要带她回家。
第73章
盼春惜春,无计留春住……
应怜去了一趟城东门别院,仍由元羲陪着。
这处果临着一片湖泊,水泽浩荡,苇丛深深。一渠湖水悠悠引入别院灰墙,临湖之上,正高脚搭着一水榭,隐约可见延入水下的青阶与一系泛荡轻舟,是个再幽雅不过的去处。
宅院正门开在坊市,一如平常人居。她上前扣门,不多会,出来个脸生的女使。应怜便问:“此处可是李娘子宅?”
“此是鬼面将军的住处。”女使上下打量她,见她目露诧异,便又道,“李娘子也在的。”
应怜按下心中疑惑,报了名姓,女使自去通传。
“听闻定娘为鬼面将军所救,想来便是这一层瓜葛。”元羲见她皱眉发怔,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