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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22)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直待二人走远了,她才抬起头来,转眼见度尘早已背过身去,重新描她的小文殊眉,仿若无事发生。

一切都若无其事。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应怜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睡着睡着,夜半惊醒,抹了一脸的泪,冰凉凉粘在脸上,教她好不奇怪。

不过梦见了曾在归仁园的菊花宴,大家闹闹哄哄的。定娘还没远下扬州;元羲与她才过完了礼,被人打趣着,连互相说句话都难为情。哥哥又催她送什么花朵珠翠给哪位娘子,倒教她被爹一顿好骂。

她被怂恿着下场蹴鞠,结果球没接到,把脚趾踢裂了,捂了一帕子的血,吓得她以为从此脚就不中用了。

那会她哭得可真惨,连元羲都被她唬得脸都白了,说她便是跛了,他也照样娶她。

她蒙着被子,就如那日一样哭,只是谁也听不见,她也不敢让人听见,闷在喉间,压抑地抽泣。

长夜无明,无更无漏,只她一人身处黑暗,不知哭了多久。

哭得有些累了,这才想起夜还长着,还得继续睡。应怜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却也不知还能不能睡着,于是翻来覆去,在床上煎饼似的。

半晌,忽听一旁幽幽烦躁的声音:“别哭了,你还教不教人睡?”

第10章

不识檐下惊鸟,待入罝网……

猛地被这么一吓,抽泣给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刚翻了一半的身,正对着窟窿般黑的更里侧,那里无人起身,连窸窣的动静也无。等了半晌,应怜哑着嗓儿轻问:“……师兄?”

“你吵得我睡不着。”黑夜里度尘的声音无根似地飘来,“不就扔了你两支野果么……心眼比针尖还小。”

她嫌弃之音很明显。应怜用被角擦了擦泪,觉着还是该解释一下,“不是为山萸,我想家了。”

那边传来响动,或是度尘翻了个身,也不知是面对还是背对着自己。她好似半梦半醒,话里几分有气无力地懒:

“谁还没个家。”

一轮月从淡翳烟云里现出一钩,半点微光映得窗纸微明,却点不亮窗格上一朵最小的木雕海棠。她呆呆地盯着那点黯淡的月光,道:“我想娘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秋夜里,也不知度尘有没有翻白眼。

“谁还没个妈。”

“我还想元羲。”应怜的泪又流了出来。

度尘问:“元羲是谁?你爹?”

“不,是我、我……”她答不上来,半晌才后知后觉,度尘拿她取笑呢。

度尘又翻了个身,衾枕衣料沙沙地响,“那就是情郎了。”

应怜没吭声。

中夜凉薄,连带着人语也沾染了几分。度尘又问:“那和尚又是你什么人?”

她这才想起宗契来,想他粗布僧衣,一俯一仰却有顶天立地的岿然气概,想得深了,便不假思索答道:“恩人。”

度尘于幽晦里咂摸那两个字,而后噗嗤一笑,“那钱给了谁?恩人?周娘子?”

“什么钱?”应怜茫然。

那边不说话,半晌,砸来两个字:“……呆子。”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到后来应怜朦朦胧胧地折腾出了一点睡意,仍强撑着,问:“你又为何出家?你也……”

“家中遭变”——她没说出口,怕度尘掀了被子要来打她。

不想度尘不紧不慢地回答:“家贫,没嫁妆发落,左右嫁不了个人家,不出家做甚?”

昏昏沉沉,听她提及嫁妆,应怜不由想到当初瞧见自己那长长一串嫁妆单子时,忧得吃喝不下,生怕多吃一口,就要把家当吃垮了。

她娘却笑道:“你才多大,哪里晓得,如今尚侈奢、尚厚嫁,若嫁妆上不好看,元家人可是要欺负你的。宽心,咱们家还不至于少了你那点嫁妆就过不下去。”

可到头来也没嫁了,不知那千亩良田、十几万贯奁具是否已入了元氏公中,还是也作家产抄没了。

“早知如今,我倒不如把嫁妆给了你,也好过我们两个一头出家。”困意愈发上头,她含糊不清地发了一声叹。

度尘又没响动了,不知是否也睡下。

只在她将要入梦时,那边忽地说了句话,没头没脑的,“用些盐在水里,把鞋浸上一刻,能搓去花汁。”

应怜也不知自己应了没有,似乎是出了声。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否说出了压在心底的那句“只要你不翻白眼,还是很好看的”。她于黑夜中醒来,又在黑夜里睡去。

伶仃人遇伶仃夜,互拥着暖了一霎,终又各自睡了,挨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有小沙弥尼来,说法持师叔教应怜去听经。

这是连日来头一回,应怜有些惊喜,答应下了,穿了鞋就要与她去。不想却被度尘叫下,“柳惜来替我画眉,我这左边的眉总画不成。度远,你先去,她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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