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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231)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武大用便指出了其中一处最为松散的薄弱点。

但这仍可能是陷阱。谁也不能确保,此人是否是守军派来混淆视听的诱饵。

率这一支奇兵偷袭的宗契也不知道。

他早已交了封信与单铮,嘱托他道:“我若哪日死了,烦劳你告与柳娘子,将这信送去河东路代州,向五台山佛光寺见我师父慧理方丈。”

“既是与柳娘子的,你给她便是了,何

必多此一举托我管着?“单铮道。

宗契想到应怜,不由便笑了,“教她晓得,又该说我晦气了。”

单铮便收了信,私下里收藏着,再没告知过第三人。

那信也还安安稳稳地落在他箱柜里。这一回,单铮私留下他,叮嘱了他一番谨慎行事,又想说些别的什么,末了忍住了,只是拍了拍肩,“……活着回来。”

“是。”宗契应得利索。

单铮脾性刚直,对下却宽厚,总不忍见同来的兄弟们有去无回,每每对阵,恨不得自己充作先锋,一马当先挡在所有人前头。但他既为头领,便只能压下焦躁,面不改色地坐镇中军,指挥部下,甚至眼睁睁瞧着他们去送死。

这无论对谁,都是一种煎熬。宗契心知肚明。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要在乞活或仇恨下蹚开一条路,必然脚下要踩着同胞的尸骨与鲜血,只能向前、再向前,一步不能退。

果如武大用所透露,这一夜的奇袭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样子墙距离城西的龙关门不远,此门颇部署了不少兵力看守,若从正门攻,损兵折将,且几乎攻打不下。

守城的兵士也都如此看法,故今夜抵抗城外一支来袭的叛军,虽刀兵喊杀声震地连天,烟尘搅动黑夜里一处处火油光亮,通红的夜色里弥漫着厮杀的鲜血气息,但无一人当真觉得,城门会被攻破。

守兵不过将附近的兵力聚集,如群蚁附积,自城楼上射下密如雨点的箭矢,嚣声撼动天地,压得城中百姓惶恐畏惧,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半步。

这头杀得兴起,自然几乎无人察觉兵力薄弱了的样子墙处,正有密密麻麻的凿锤之声。架在护城河上的壕桥厚长,攻城的兵士不带一点火光,身穿黑衣,完全融入了夜中,斧凿之声,也俱被二里外的喊杀刀兵声所掩盖。

一下、两下、十下、百下……

千万凿锤声下,看似牢不可破的城墙,终于缺开了一口。

没有欢腾、没有叫喊,黑衣的兵士如凶猛的潮水,霎时从这道缺口涌进。伤口被撕扯得更大,一带城墙缺处,摇摇欲坠。

究竟是哪一个守兵最先发现这一支无声的夜鬼似的军队?无人知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是谁,他的尸骨早已坠落城墙,与攻城、守城双方的累累尸骨并叠在一起,成了尸山血海。

龙关门下,壕桥搭了又毁、毁了再搭。壕桥之间,填壕车坠下一块块巨石,投入护城河中,掀起千层巨浪,染血的河水又将淤塞河底的新死尸骨翻冲上来,水流渐渐瘀滞。

守城的官兵喊杀里掺夹着来回呼号,不知是督战的监军还是传令的号官,叫嚷着调拨甲兵,去城缺处防守。

率军攻城的钱美,此时早已传下令去,命部众后撤,却并不鸣金。兵士撤退之时,将随附的一车车大箱散开,内里乱糟糟抛出金银财物,一瞬时宝光冲天,晃花了守城兵士的眼。

也不知是谁在疾厉声色的调拨指挥中,激动地叫喊了一声:“贼寇丢下钱财退了——”

“贼寇退了——”

“快抢珠宝!”

一击石起千层浪,一声声狂喜的呐喊,甚至盖过了军队的调度。守城的校尉惊恐地发现,竟无人听从调集,去城防薄弱处严守,底下各个兵丁,趁着贼寇退却之时,争涌着出城哄抢财物!

更有那浑水摸鱼的,既见贼寇撤去,一鼓作气,放下吊桥,举着刀作势冲杀,实则混入同袍的阵势里,捞得满手满贯的钱财。

前后不过半刻,再纪律严明的部众,这样短而仓促的时间里,也无法强行调集,一时间好似群龙无首,乱糟糟、拥攘攘,像不知往哪个方向流动的护城的河水。

宗契便在这千载难逢的时机里,终于入得城去,再不执他的镔铁棍,却攥寒亮亮的钢刀在手,怒吼道:“随我冲——”

钱美等人随后,在震天的破城兵士叫喊声中,杀了闯到身前举刀的守兵,踩踏着鲜血淋漓的尸骨,狂喊着冲杀向前。

单铮在其后不远,众军环绕之中,凝目望向如蚁的甲兵,周身森森杀意,拔刀朝前而指,“儿郎们!今夜入城——”

“入城——”

鼓声山响之中,潮水一般的军队,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杀气,直冲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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