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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394)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这是一次再温和不过的朝堂震荡,温和到朝野并未为此多流一滴血。百姓们日落归家,月出闭户;转过天来,各自开始忙碌一整日的营生时,上头已换了天子。

应怜并不意外,每每想来却仍是为此吃惊,想起郭显那张平静俊秀的面容,又想到了他如何入宁德军、如何从寂寂无名到立稳根基,又如何不动声色地掌握了这一支草莽的

骁勇,只觉如隔云雾,始终瞧不真切。

“单将军呢?他甘心将权柄拱手让人?”她问。

宗契赶了一辆新车——拉车的枣红马对自己从战马沦落为脚力的现状感到委屈,不时喷一喷响鼻,拧拧巴巴地向前走——道:“他并不是为一己之私、便执意动干戈之人。”

应怜若有所思地点头,“郭显之所以这样轻易便得了天下,正因为他姓郭。闹来闹去,不过是郭氏自家的争斗。若换了单将军,朝臣未必肯服。”

宗契深以为然。

一则单铮的兵众毕竟有限,二则他出身草莽,远非郭氏血统,想要取这天下,必得与郭显决裂。到那时干戈再起,也不知这血是否要染厚三尺。

“单将军是个十分得军心的雄主。”应怜叹了口气,掀着车帘,越过他宽阔的肩头,望车前的一条碎石嶙峋的牙道,“只盼郭显心胸当真如他所表现得那般宽厚,能容得下他吧。”

马车徐徐向前,前方漫漫千里,是战事平定后的江宁。

一个月后,二人渡江南来。

渡江的路颇是迂回,只因前一番攻守,渡口毁去了好些,久久也不及重修。也非是守军惫懒,而是附近州县城墙屋舍都在紧锣密鼓地修缮重建,人手很是紧缺。

直到上游至真州,他们才得渡人载车的渡口过江,此时去江宁,反得回西而去。

途中宗契偶逢各路修整的宁德军,有小校报说,守城的吴先生已携将领们的家眷动身前往洛京,如今江宁城中恐怕只剩了不愿走的一些军民。

沿着牙道,又到了上元县。城中各处也在修整,宁德军的身影无处不在,倒是一派百废待兴的繁忙景象。

那牙道因千军万马踩过,已失了旧样,尤其破烂不堪。应怜一路来被颠得浑身骨头缝都酸,因急着去接萍儿,又不似前年游山玩水般轻松,直是有些吃不消;入城后,索性下车,与宗契慢慢地一路走。

四面是叮叮咚咚的凿石声,又有拉倒焦黑残破的木梁墙垣的噼啪声,人们在一座废墟之上重建家园,奔走忙碌,四面交谈。应怜一边走一边瞧,唏嘘的景象看多了,便也习惯了。

忽又有人先瞧见了他们,从一座才起了骨架的桥头奔下来,拨开人群,欢快地叫着跑到近前。

“高僧!柳……应娘子!”他高叫,脸上沾了灰土,眼里却迸出兴奋的光彩。

应怜见他穿了一身像不像样的衷甲,甲片鱼鳞似的密排,在布衣下互相碰撞,很有个威严的架势,一时未认出来,直到宗契出声,“小乙,你如何这副模样?”

一旁有随从递来手巾,小乙擦了把脸。应怜瞧他五官样貌,这才回忆起来,这是从前江宁时,看守宗契宅院的家人。

小乙既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挥走瞧热闹的兵士,牵了宗契的马,与他们慢慢穿过城,道:“官兵撤走,他们烧毁了许多房屋城墙,到处都在修。这不是人手不够么,我便也来,沾高僧的光,如今也算得一个校尉了。怎样?这身甲足不足够威风?”

“威风。”宗契笑道。

他便又问了些江宁中事。小乙晓得他们此来意图,便也道吴览前日里已离开,带了不少人,当中或否有萍儿,他却不大清楚。

宗契瞧一眼应怜,见她虽心情愉悦,脸色却有些憔悴,心中一动,想到一事,便问:“我记得这处有一座延祥寺,寺里有温泉池?”

“是!”小乙道,“延祥寺也毁得不轻,不过修得最早,那温泉池想来也疏通了,怎么,二位想去?”

应怜也瞧着宗契。宗契便与她商量,“此去江宁,不过五十里路程,我骑快马,半日便可来回。不如教小乙陪你在延祥寺候半日,你解解乏,我探听个准信,日落前便回,如何?”

应怜想了想,“这却好,我跟着你,车马到底慢,不如你一人独行。”

小乙也满拍胸脯,教他放心,自己必跟紧了应怜,寸步不离。

才是日午,二人说定了,宗契要了匹饱壮的快马,又叮嘱她几句,当即驰向西面江宁而去。

小乙则说说笑笑,拨了些人手,一同送着应怜到了城外延祥寺。他办事缜密仔细,前前后后亲手操持,单为应怜在寺后的温泉池畔辟了一处安静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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