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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396)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宗契的屋就在隔壁,也不知他几时才回来。她忽想到,温泉池到此,仍有一截子顺墙根的路,顶风冒雨,又不知他有伞没有,可别洗得一身干净清爽,回来又成了落汤鸡。

她放心不下,干脆又提了盏避雨的风灯,还拄了那一把湿哒哒的伞,深一脚浅一脚地顺墙根摸过去找他。

温泉池附近,风絮雨丝也变得柔和黏腻起来,暖意直往人心缝里钻。应怜小心翼翼绕过新栽的花木,在一汪灯火照映的光亮里向前,转过院墙,果然瞧见深深的浓暗之中,也有一团橙色的暖黄,那是搁在池畔的一只灯笼。半明半暗的光晕里,坐着一人,半身没入池水,水面之上,蒸腾的雾气中,勾勒出大片宽厚的铜色身躯,流镀着灯火金黄的光耀。

应怜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雨帘垂下,见他闭目凝神的面容断断续续,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惊动。

宗契却先听得动静,睁了眼,“小乙?”

“是我。”她总有些不大好意思,于是别过眼,一道花架虚虚掩映下,到了池畔对面。

宗契本闲散仰靠石壁旁,腾地坐直,抹一把脸,低沉的声音里携着尚未驱散的懒散,大不似平时,“惜奴?你在那头作甚?”

雨声淅淅沥沥的,应怜隔着稀稀落落藤叶的花架,回答:“我来送伞……”

说罢才迟钝发现,她好像没带伞,只手里这一把。

水声哗动。宗契水中走了过来,近处的边缘停下。应怜再抬头,他已在几步外不远。花架上连着顶棚,潺潺雨幕与花木掩映,为他肩颈与胸膛起伏隆涨的肌肉增添了不真切的模糊感。

他也不知瞧没瞧见应怜的伞,只是笑音从喉间震出,“过来,外头雨大,别受了寒。”

应怜绷紧下颌,抿着唇,耳尖发红地从花架后转了出来,一手拄伞、一手提灯,眼盯脚面,一步一挪地过了来。

地面垒着碎石,雨水流过,松散的土块污腻一片,她险些滑了脚,好容易才入得里间,束手束脚;但扑面的暖意又驱散了清寒,教应怜不由自主放松了身子。

没什么可羞的,她默默念叨,他身上哪处她不曾瞧过?

宗契卸了平日里警觉与沉稳,再放松不过地泡在池水里,双臂闲散搭在两侧石壁,静静地瞧着她。

她寻了池畔一块平整的青石,盘腿坐下,将风灯搁在身旁,双手交叠,搭在过膝的衣裙上,目不斜视,那模样规矩极了。柔和清澈的火光映亮雾气,氤氲蒸腾之间,笼罩着她昳丽的眉眼,是连笔墨也难描摹出的动人心旌;她坐一会,又飞快地抬眼,在瞧见他身形时,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宗契爱极了她如此模样,眼也舍不得眨,贪看了许久,便使得她乌松的鬓发间那只小巧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雨帘隔绝了这一方水雾缭绕的小天地。

应怜坐得久了,腿脚生出酸麻,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宗契隔着几步之外,这时也缓缓到了她跟前,这一处池水深凹,没在腰腹之上。应怜偏头,微微低垂,红着脸瞧他。

他像一只蛰伏的、已被驯服的猛兽,心甘情愿低她一头,因着主人惧怕他,便有意趴伏在石壁上,侧身对着她,闭上了眼,仿佛专心享受温泉的浸泡。

应怜果真松了一口气,更自在地偏头去瞧他近在咫尺的身形。这个距离,得以再清晰不过地瞧清他隆起的肩和宽阔魁梧的背,伤疤纵横交错地布在起伏与沟壑之间,使得肌理的纹路增添了几分野性狰狞。

水珠滚落在他头与颈、肩与臂之上,又顺着肩胛汇入水中。池水腻滑,淡淡的浑青遮掩了其下光景。分明水汽晕湿,不知为何,应怜却觉得口干舌燥。

宗契闭目,与她说江宁的人与事,声音低沉悦耳,“李娘子去了洛京,大半守将的家眷都同去了。封赏的诏令已至江宁,吴先生任了中书舍人。中书舍人是什么官?”

“是为天子草拟诏书的。”他不瞧着,应怜便得以自在地舒展了一下腿脚。

“这么说,是很要紧的官了?”宗契又问。

“也未必,端看官家允不允他兼知制诰,否则便只是空拿饷的官。”

他“嗯”了一声,也不知是懂了,或是因池水舒适而喟叹。应怜心思也活络起来,虽不能如他整个浸进去,索性悄悄褪了鞋袜,撩起些裙裾,便在他身侧,将两只脚伸进了池中。

暖意窜上肌骨,她熨帖地弯了弯眼眉,又小心地避开了他水下的身躯。

两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靠着池水,说起闲话来。

随入洛京的宁德军将领,各依战功大小,获了官爵,文封文官、武封武将。使人意外的是,单铮被封了大理寺卿,掌刑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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