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奴娇(428)
应怜没精打采地点头,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郭显,将她的话清风过了耳,方才去了。
第146章
红烛终相对,彩结绾同……
两三日备齐车马辎重,李定娘虽不舍,终依依与应怜别去,带走了阿苽与随来的仆婢。
偌大的宅院,登时便空了大半,应怜不由失魂落魄。萍儿虽也蔫头耷脑了一阵,到底是走马灯般的性子,过不上三五日,便又疯跑玩闹去了。
宗契尚未归,应怜独自个守着宅院,到底百无聊赖,终想起了那两只嫁妆箱。
平日里财物尽收入库,除了那两口大箱外。箱中盛了连城的财货,不便就搁了库中,应怜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放,暂且囫囵堆在新房,想着待成婚后,教宗契与佛光寺的长生库里收着,免得徒生事端。
李定娘走前似乎教她盘点。应怜左右无事,便摒退家人,独个入新房点看。
金铤摞放分明,下头皆有金匠刻印,足十分的成色,果然三千二百两不多不少。应怜再去点那田地契,先将箱底一尺见方的匣儿起出来,打开后,果见一沓地契、一沓田契,平平整整,压实了也足厚厚的一寸。
单这些产业,便不输于那金铤。应怜心中总有几分纳罕,不知那些家怎样凑来。许是定娘出了大头,她那性子又拗,怕讲明了,自己不收,便假托几家一齐的彩头。
论理,她这是二回再嫁,不该有这许多添妆。京中门户最是精明,头一回与元羲的亲事,满朝文武都送了表礼,更有借名头孝敬的。这回轮到她与宗契,一来宗契并不登朝堂,二来元羲正炙手可热,有眼色的人家,没得千里迢迢地送了礼来,触元羲的霉头。
她一面散漫地想,将那地契抄起来,却见底头又有一册簿子,先被那契书掩得严实,丝毫未露。应怜经过一回那压箱底的秘事,心里一跳,先做贼心虚地向外望望,而后去紧锁了门,这才捧起簿来,掀开来瞧。
一会儿,面红耳热,捂着胸口砰砰地跳。
定娘这册子,可比前头那做娘家的夫人所赠厉害多了……
外头似有穿廊的脚步说话声。她猛地噤声,连书页也不敢翻,待那声儿过去,才松一口气,捂着脸又瞧起来。
啧啧啧。
噫噫噫。
哎呀呀。
真教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里头花样之多,应怜竟不能全懂,头一日做贼似的看罢,第二日便偷摸着藏了只画眉墨,削尖了,如前把自个儿关在新房中。
外头女使与人道:“唉,咱们娘子思念离人,不知在房中要怎么哭一场呢。”
里头应怜掐着墨尖,在那册子上勾勾描描做注,拿出了当初学文章的究根问底来。
有些个衣下交叠,半掩半露,掩处不见龌龊,露处形势分明,竟能全学得仔细。应怜恍然领悟,眉墨一扫,【妙】。
另一些借山水之势,山有山伏,水有水迹,鸳鸯半解,又比窥得全貌更引人心动。也不错,【妙】。
又有那非但鸳鸯成双,又成三成四的,众星眠月,瞧得应怜大为惊悚,匆匆而过,惜字如金。
当中一页,她前日里瞧过,既惊奇又喜欢,里头勾勒一上一下、一仰一伏,吞吐含露,直使莺莺蹙眉啮衾,谷溪湲湲。应怜面烧如霞,咬唇在上头勾注,【甚妙】!
后头便没了图样,改作些文字,道那阴阳和合,乃是人应于天,意动情投,交才可得昌寿云云;又详解了何为势、何为谷、何为庭、何为阜,如醍醐猛灌她头顶,由一知半解彻底化作了了悟。
到第三日,她自觉将那上头术学成记在心,正阖页默想时,忽听外头连贯急促的叩门声,女使惊喜叫道:“娘子!将军回了!”
惊得应怜慌了手脚,将书向床榻里一塞,连批注的墨也顾不得,猛地开门,“怎么!?”
外院里传来牵马的动静,又有大踏步的脚步声,满含了仆仆风尘,贯入此廊。应怜趿着靸鞋,裘衣也不及穿,心跳密密如绷线,匆匆便奔向了外。
正与来人撞个满怀,被他一把扶住。应怜豁然望去,腊月冰寒之中,瞧见了宗契含了笑的面庞,以及英挺的眉目间热切思念的神情。
他口中嗬出的热气成了雾团,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执了应怜的手,不由分说,将她向屋里领,“怎么只穿了小袄?”
那只手宽大温热。应怜任他牵着,共入了内室,女使将火墙烧得暖热,递上热茶热水与擦脸的手巾,笑着退了,又仔细地为关掩了门。
此一去三个多月,他想是昼夜星驰,有些风霜,发又长了些,也不知怎么胡乱地扎裹了,覆在帻下;颔下生出了粗粗的胡茬,粗犷里添了几分悍朴,来亲应怜时,她被扎得推拒,却悄悄酥软了半边身子。宗契便又笑起来,将她按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