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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52)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里头只趴着动弹不能的李员外,见闯入几个悍勇强横的汉子,各个凶神恶煞。为首的一个,更是精悍黝黑,更耸人的是那环项的皮肉处,凸耸起蜿蜿蜒蜒一道筋脉,紫黢黢盘伏在颈,乍一眼看竟似条张颌曲延的蟠龙,衬得那人眉眼更为凶戾。

他执了一把二尺多长环刀,刀口锋亮削尖,染血未干,从旁扯来一条布巾,随意抹了,见趴伏在榻、颤颤讨饶的李员外,竟笑了起来,眉眼中一刹映出森森的血气,刀尖指去,“我道这黑心肝的庸医是何样德行,不成想却是个半残老儿。杀你,折辱了我这把新刀!”

余人嘻嘻哈哈,或挤眉弄眼,各个犹如阎王殿上鬼阎罗,挤满了前后屋,竟是来瞧人死前丑态的。

一屋子催命鬼便各自叫嚣杀人见血,有人道:“老儿,杀你不屈,谁教你拿霉了的陈药害人!你可知那药咱紧着娃娃先吃,便就吃死了几十个!你这一条老狗命,怎偿还得够!”

屋中声尘起,将将要掀翻了屋顶,都叫“杀了他”。李员外涕泪横流,下头都尿了一滩,面如土色,情知今日一死是再难免。

只那刀落下时,有人尖叫“别杀我爹”,却不知从哪儿扑来了二娘,手中还抖索高举着把切肉的菜刀,未近几步前,整身一晃,教一柄利刃贯胸而入,那菜刀便当啷落地。人未曾瞑目,已然气绝。

李员外喉里梗梗作声,一句话不得,圆睁着眼,仍向着女儿的方向,最后听得一句“送你父女两个团圆”,便迎来了倏然落下的冷刃寒光。

也无暇想老妻大女如何未归,也无暇想这一辈子卖了几多陈药,哄了多少无知村人。半生欺人欺己、昧心昧神,俱在这一刻遽然而终。

若问折柳半生如何,不过跌宕起落,老天夜不眷顾时多,放仁慈时少。

这几日吴县城中闹乱了套,也不知哪里一伙百来个强人,忽地在街头乱窜,打家劫舍,将城中百姓吓得不轻。又有那等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借了强人的名头拦门打秋风,头两天被自家护院打出去了一些。

闹到第三日,她家护院也跟着胡混,先是结伙与她掰扯,要涨月例;有那手脚不干净的,又趁空放入泼赖户,人家抢夺,他跟着吃肉喝汤;更有不堪的,入夜拐了小娘们径自逃了的。七七八八,几日下来,青玉阁里便冷落了大半。

还不待她聚集了残众,严明纪律条例,唬唬地又闯入一众人来,打得好秋风。护院们走的走逃的逃,折柳此时无人可用,眼睁睁见扫荡一圈,抢了多少金瓯银壶,烧了名手挂画,连带不走的镶七宝香木列屏也推倒砸了,一个个拽着小娘便走。

抢物她也就忍了,夺人折柳怎依他?怒火攻心,瞅定一泼厮拉扯她最心爱的白露正出得青玉阁,一把来拽白露,要把她夺回来。

那厮左手里还一捧抢来的家伙什,尚不及去推折柳。不想白露一眼横来,抬脚便踹在折柳腰上,冷不防将人踹了个仰倒。

那人笑道:“卿卿,你这一脚利索,比我也不差!”

“走,谁要理会这忝脸的老**!”白露啐了一声,教人拥着,妖妖娆娆迈出门槛。

折柳吃痛,又征愣着,好半晌没回过味来。

待旋风刮扫完了,偌大的青玉阁,不剩了什么人;狼藉满眼,连瓜果梨桃都教人收拾走了,不过一地残渣毁弃,绣墩损折。

她特髻也散了半边,挂搭着扯了头皮难受,索性一把扔了,嘶嘶倒吸冷气,直起身来,两眼发直,万万不懂,白露不是被人扯了去么,那一脚又是怎么个意思。

原道只留了她一人,不想一时帘幔窸窣,一堆乱杂杂的物什里,钻出来个钗横鬓乱的女娘,惊恐地扫了一圈,目光落定她身上,慌不迭跑来搀扶。

折柳到此时欲哭无泪,“秾李,好歹你还机灵,晓得躲起来……”

秾李扁着嘴,也不复素来端淑的模样,轻声道:“娘,您还看不出么?那人是白露招来的,早说定了出逃,不过搁您眼下摆出戏呢。”

折柳正捂着腰叫疼,闻听此言,猛地瞪过来,想到一节,急赤白脸地穿堂过院,上后楼去。那脚步如风,竟浑似忘了疼痛。

一忽儿,听得楼上尖声叫骂:“吃里扒外的贼娼。妇!竟把你娘一匣子身契都偷了!挨千刀的,教出

门百步雷劈了你、刀砍了你、雹子砸你个肠穿肚烂!”

外头晴日郎朗,高云淡宜,一丝儿风也无。秾李听得楼上气急败坏咒骂,默默无语,将尚未残损的器具扶起,勉强拾掇了。

半天上得楼来,见折柳早已骂不动了,浑无生意地坐在一滩残乱狼藉中,正在抹泪,哭得脂粉跟着往下淌,一点一点晕红,滑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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