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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96)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应怜教她斥得面上要滴血,和个呆症的婆子辩又辩不得,见宗契背后站着,高出一大截子,只是闷头想笑又憋着,三分尴尬、三分看好戏的样儿。她便来了气,瞪他一眼,索性拉他一起下水,脆生生认个错,应承下来:“祖母教训的是,他既是我夫,我可不得心疼他些个!这便教他进来睡!”

便披头散发地揪他入内,趁隙眼一扫,要笑不笑地再瞪了一眼。

宗契只觉连人带魂都被攥着,非带进屋,却带进她那盈盈的眸光里,一怔之下,忽听背后门一关,沈干娘心满意足地叨叨:“可别再闹腾,我得把屋锁起来……”

婆子当真找了把锁,三两下咔哒声响,锁了屋门。

应怜这才松手,瞧他面上七八分臊、两三分慌措,便心里爽快,“教你方才看我笑话,如今咱俩可锁在一屋了,你怎么办?”

宗契红了脸,瞧她一眼,又别过眼去,扫量那窗,“……还能怎的,跳窗呗。”

应怜一晌坐回床上,乐不可支,见他愈发地赧,不知如何,心里却有些痒,他愈是不自在,她就愈想闹玩笑,只依旧披了外裳,任一头乌发垂散,促狭心起,便

脱口而出:“夫君,莫若别跳窗了,歇下吧。”

宗契竟脖子根都红了,身子一僵,强使转过身来,皱了几分眉,却沉声道:“这玩笑轻佻,莫再说了。”

……说她轻佻?

应怜有些不乐意,又嫌他呆迂,哼着咕哝一句:“我也就对你闹一闹,哪要对别的人说!”

他不言语,闷头去翻窗。应怜便不再玩闹,叫他回来:“你歇一晌,听那头睡下了,你再走,否则又被抓回来。”

她说得尽在理,宗契也怕又闹什么幺蛾子,索性在她屋里又坐了坐。

这便有几分府君庙的样儿了。两人围着火,他坐这头、她坐那头,只是没现下这般安稳。

应怜重穿戴好了,只是没拧髻,拿红缯在脑后略略扎了几道,十分地简素,却更衬得眉眼柔丽,花萼凝露。三分灯火映在面颊,竟生了十二分月色皎皎。

宗契素来知她好看,今夜于灯下观,但觉又更殊艳了一些,四目相对,竟生出花颜在侧、折枝可攀之谬感,几分心浮气躁,不知何故,总也扰得人心烦。

此时也无处辟地,便只得阖了眼,双手垂放于膝,凝神静气,守神持心。

应怜却心窍玲珑,见他如此,便指床叫他去那上头打坐,否则万一坐着睡了,又得跌下凳去。

宗契教她说得没了心气,口中道“不至于”,终拗不过她相催,便脱履登床,只在床尾一角,盘膝坐定了。

他闭了眼,便关了凡尘浊界。应怜却怪爱看他打坐,只觉他这坐相比从前许多请入家中看经做会的僧道好上万分,究其缘故,约摸是他坐也如松,肩挺背拔,身形又有另一番峻伟,评一句“蕴天地神秀”也不为过。

总之他也瞧不见,便歪头看他打坐,他也不会嫌她轻佻。

应怜看着看着,眼光从他眉眼到身形,走了神,便渐而想起一事来。

从此过了江,到得扬州,她投奔了定娘表姐,他是不是就要走了?

算来至多不过两三日的功夫。

她此前竟未料想到过,这会子一旦察觉,忽的心中似秤砣一坠,本已生的那一二分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她留在扬州,他走。

不是三五日,也不是三五月,想来这一别,便此生再无得见。

一想到此,她心口便发闷起来,坠坠地教人难受。历历想来,从夏至冬,从暑到寒,与他分明只结识半年,却好似天翻地覆,过了一辈子。

她早已将他视作家人一样,从此一别,岂不要抽掉她半副心骨?便又从心口至指间,密密地生出些难分舍的酸楚来。

怪道古人曾言“是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这会还没怎么的,她就已经开始不如意起来了。

想得愈深,她便心头憋不住,脱口相问:“到了扬州,你便要走了么?”

得她一问,宗契睁了眼,顿了片刻,才道:“是。”

简洁利落,竟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应怜一怔,不由便生出几分怨来,幽幽道:“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挤出个子丑寅卯。本想教他多留几日,又一想几日怎么够,不若多待个一二月。然两个月满打满算也只六十日,过了可又如何呢?

住他个三年五载算了。总之扬州又不是偏僻地界,僧寺尽有的,他随找一个挂单呢,也能时常见一面。

……可他也不是喝风长大的,佛光寺将他养大至今,哪有说离就离的道理。

越想越烦乱,应怜伏桌歪着头,枕在臂上蹙眉望他,终才问:“你回五台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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