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就成贵妃了(4)
可惜我负责的果盘那一天突然少了一枚金桔。
于是另一位宫女便顶替了我的位置。
她运道很好,听说后来皇帝将她赐给了一位侍卫成婚,婚后丈夫得力,她也成了一品夫人。
我也算走运,没挨板子,但是从此好差事再也与我无缘,兜兜转转地来了冷宫。
这么多年,我大概只是太寂寞了。
我觉得她也是一样。
第7章
下了几场雨后,天气愈发凉了。
我收拾出冬日的棉絮,正在外头摊开晒,内务府的人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阿宁,收拾东西,准备出宫了!」
我愣住,「什么?」
庄太监跟我以前打过交道,算半个熟人,「原本是轮不到你的,但是皇后娘娘心善,点了几个死契宫女归乡,你运道好,圈了你的名!这天要下红雨喽!八月初八,别忘了日子,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
这是个好消息,我本该开心的。
但我只是茫然。
出宫后又要去哪呢?
所谓的家人早就成为模糊的影子,无力而不可依靠。
这些年我虽然攒了一些银子,可也不够在宫外生活。
我想着这些事,照顾疯女人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给她擦脸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的额头滚烫。
「你怎么了?」
她没说话,双颊烧得绯红,「本宫、本宫热得很。」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和手心,「我给你拿来的被子呢?」
她没说话。
我想起皇后娘娘殿阁里的温度。
娇宠长大的贵人哪经得起冷宫里的秋夜。
我把自己的被子也拿了过来给她盖。
冷宫是没有御医的,幸好我在安乐堂侍奉过,便用院子里种下的药材熬了汤药喂她。
她安静地喝完,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整理要带出宫的物件。
这么多年,我还是什么都没有。
疯女人的病却重了起来。
先是发热,随后就是撕心裂肺地咳。
这种情况下,我找不到机会告诉她我马上要离开了。
她病得很重,直到我出宫那日还没有好转。
宫门下钥是未时初,我最迟未时就要走。
疯女人已经烧得陷入昏迷。
我只照顾她到未时。
我告诉自己。
那个时候我就走。
可是她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第8章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不走么?」
我没说话。
我好像只是忘了走,又好像想了很多。
「——辛夷。」
过了一会,她又开口。
「我叫谢辛夷。」
我把水喂到她唇边。
我说,「我姓杜,叫我阿宁就行。」
「你留下来,就走不了了。」她喃喃道。
我没告诉她的是,皇后知道我没出宫,刚刚吩咐内务府派人来给我换了一个差事。
我给她把院子收拾好,柴也劈好,换了一些干粮放在她屋里,又搬了一罐白水来。
晒干的药材我给她分好了类。
我告诉她怎么烧水,怎么煮饭食,怎么晒被子。
「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说。
内务府的太监来带我,叉着手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拿包袱,我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她突然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嘴里不住地骂,劈头盖脸地伸手扇我巴掌。
「贱货!敢背叛本宫!来人!拉去慎刑司!」
我伸手去挡,却发现她的巴掌落在我身上并不痛。
手心里却被塞入了一块坚硬冰冷的东西。
她被人拉开的时候还在呜咽着骂我,然后被关在了门后。
来接我的太监啧啧称奇,「从前干这样差事,你现在也算熬出头了。」
「别看牲兽房这名字不好听,跟畜生打交道,可比跟人轻松多了。」
他嘿嘿一笑,「别怕,你来了,咱们就是自家人。」
牲兽房专管照顾宫内的动物,里头的人还负责喂鸡。
张管事笑嘻嘻,「鸡得上数,但生的蛋都是咱自个儿的。」
我小心地打听之后谁去冷宫顶替我的差事。
「你管呢。」他满不在乎,看到我的脸色,又问,「怎么了?」
我低头,「照顾里头的人久了,一时还有点担心。」
他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得,你也是个重感情的,明儿我给你打听着。」
我感激地道谢,按着他的指点也养了几只小母鸡。
冷宫似乎再没派过其他宫人,只一个老太监每日送饭。
谢辛夷塞在我手上的是一块小小的玉璜。
大约是她身上唯一的东西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这是我入宫十年来收到的最昂贵的东西。
我不敢回去看她,只能每日托付老太监把鸡蛋带去给谢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