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121)
乌日嘎欲哭无泪:“将军——”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阿命懒得多费口舌。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一具身体轰然倒地的声音,女孩儿躺在地上,门牙差点磕在地砖上。
阿命推开窗子,对着地上那人道:“回屋歇着吧。”
元婴欲哭无泪,趴在地上歇了会儿才摇摇晃晃回西厢房。
习则被阿命冷不丁瞥了一眼,吓得后背汗毛竖起,本来还在开心地啃西瓜,当下连忙窜回屋里。
阿命重新关上窗户。
伊奇和毛督灰溜溜地跑去书房读书了。
阿命忙完京城的事,还要看看靖虏和其他地方的消息。
时间匆匆流逝,一天转瞬而过。
而离出发,还有不到五天时间。
毕节的雨季从每年三月份一直持续到十月份,阿命虽然身体强健,但这几日总感觉身上有些痒痒的,晚上沐浴时才发觉自己身上起了细小的疹子。
此地湿气太重。
第二日,她找来元婴。
“毕节当地用何物治疗湿疹?”
元婴眼珠子转了转,“我们当地人都不起疹子。”
大家都土生土长本地人,早就习惯了这种阴雨天。
见她眼珠子乱转,阿命便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名巫医叫作汤湖?”
元婴警惕:“你怎么知道?”
女人坐在上首,咽下碗中粥食,缓缓道:“你和习则成日在西厢房打打闹闹,我说过我听得懂苗语,但你们都不信。”
元婴:“!”
“你真能听懂我们的话?你怎么学会的?”
要知道当初南魏那帮官员崩提学苗话了,连正眼看他们苗人都懒得,哼,就该把他们全杀了!
“除此之外,我还懂罗斯语,高丽语,契丹语......”
阿命语言天赋极强,所以学习不同国家的知识也很快。
元婴蔫蔫道:“是有位长老叫做汤湖,你要叫他来么?他腿脚有点不太利索。”
阿命眼皮子都懒得掀,将粥米放在桌上,随意道:“你把他背到我这屋不就好了。”
元婴不敢违抗,只得乖乖照做。
...
汤湖抱着他的黑罐子来到阿命的卧房,刚坐下,就浑身打了个激灵,尤其是看见女人那道身着黑衣的身形时。
屋内烧着很多用来驱赶湿气的煤炭,汤湖觉得比在西厢房躺着舒服多了。
他今年年岁已经很大了,六十七的年纪,常年混迹在山里采草药,诊治病人,偶尔还会捡几个弃婴收养,等那些孩子会翻身走路,就把他们送给山里的老乡。
苗人大多善良,兴许是因为他们所求不多,也或许是因为还没见过外面浮华的世界,所以怎样都知足。
人生人死都是自然现象,敬畏神灵,敬畏草木,每一个人的内心都很平和,但这种平和已经被刺激得无影无踪很多年了。
汤湖满是褶皱的面上绑了个麻布的抹额,他拄着拐杖坐下,脚上还穿着自己编的草鞋,元婴和习则他们早就换上了毕节城内贩卖的布鞋,就连友容几个老家伙也嫌布鞋舒服。
只有汤湖一直穿着从进城时就带着的衣裳。
他进城来不是为了报仇,顶多是看一看,相比于元婴、杭水这群人,他是最乐得自在的人。
老人浑浊的双眼在卧房略显奢靡的物件转了一圈儿,随即看向对面坐着的女子。
她披着北元制式的袍子,兴许是湿热的气候原因,她将长而密的黑发再次编成辫子盘在脑后。
英姿飒爽,干脆利落。
汤湖想起那个替她死去的人,咳嗽两下,喉中的痰被他又咽回去,因为他觉得这地方好像不适合随意吐痰。
他拄着身前的拐杖坐在太师椅上,清清嗓子,用蹩脚的魏语说道:“元婴说你生病了,你怎么了?”
兴许是为了迁就和体谅老人,阿命想了想,用苗语回答:“我的腿上长了一些密密麻麻的疹子,或许你可以为我治疗。”
汤湖有些诧异,才说道:“好吧,我这里有些草药,应当有用。”
他用老眼描摹了下年轻女人的身形,虽然缓缓站起身,却没有离她凑得很近,只是兀自从自己带过来的布包里拿了些草药出来。
他不再组织那些脑海中极为生涩的南魏语,只是用苗语自顾自道:“把这些碾成药汁,敷在腿上三天就好了。”
“你身体不错,两天就能下去了。”
阿命走过去道谢,“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汤湖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愿望,我回去了。”
阿命看着老者的背影,这才背手,从东厢房的厅堂内找出一个药杵和药碗,开始大力研磨一部分草药。
小院的日子很是平静。
阿命终于在某一个深夜想起有个徐青的存在,这才背着手,往徐青的院落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