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命沉吟着：“命图州大军迅速汇拢至卫县，明日之前从王若中大军前后方包围绞杀，具体策略我会如数交代下去，除此之外，季明叙可有说到了何处？”

季明叙当初也是转道图州向京城进发。

但是由于九江起义，九江再北端的利州与衡州都陷入动荡中，他这一路加上腿坏了去，只怕不好走。

伊奇摇头：“期间还未通信过，但是算算时日，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阿命思略半晌：“既是如此，我给老阿爸写一封信，先让大军回笼，此战宜快不宜慢，刘浮山只怕不日就会向毕节伸出橄榄枝。”

伊奇深呼吸一口气，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再发生转变。

他们一开始从南魏入手的策略，现下兴许要转变一些。

。

京城，春日。

这里的风要比毕节和九江更硬一些，不少人还穿着袄子，今年的春冬远比往年寒冷，听说北元因为雪灾死了上万人，尸体都成了草原的废料。

不说北元，南魏京城今年的济慈堂也是人满为患，但冻死之人接二连三地出现，搞得皇帝总是大发雷霆。

但好在，春天总算过去了。

一辆简陋的牛车载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姑娘缓慢地驶进城内，中年人戴着草帽，那姑娘穿着庄户的衣裳，面上还带着股好奇，两人好似是父女。

他们方进入城门，就驾着牛车拐入一个深巷，就那么消失在人群中。

下午的时候，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驶入城中，那马车跟在一个官员车辆身后，看起来是一家的。

没有人怀疑。

而这一队人，分别有孟芙莹和孟耀年，文太原，李菁，哈童，呼硕和被秘密保护起来的范享贵等人。

李有才一家人则按照早先阿命的交代去了另一处老巢，接触过阿命的暗桩才住下。

范享贵早先在临川城兵变时就被阿命宣布了死讯从身份上他现在是个黑户，但呼硕等人经过衡州时找关系给他落了户，又拿到过所一路赶向京城。

文太原，李菁，以及孟耀年，三人皆是官员身份，但为了保命现下只对外称失踪不见。

回到当初阿命在一个偏僻的胡同里安置的院子，众人紧闭门窗，待呼硕和哈童确认周遭无人看守后，这才将窗子打开通风。

日头并不刺眼，院子里杂草丛生，呼硕和哈童收拾厨房和院子，半个时辰后，他们煮上锅茶，知道文太原三人爱喝龙井，特意从阿命早先放茶叶的柜子里薅出来一盒。

呼硕将那茶叶递给哈童，使了个眼色。

哈童咧嘴一笑，连忙拿去孝敬自己岳父去。

屋内暖室融融，孟芙莹坐在前厅里看着这个屋子，发现虽然不是非常大，但是屋内的装饰和摆设极为讲究，连木屏风都是黑檀木做的。

她坐在椅子上，饮着热茶，感觉骨头都酥了。

女儿家一脸轻松惬意的情态，杏眼里全是湿漉漉的水光，哈童经过她时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一边文太原三人正在说着时局。

李菁说话最是不留情面，嗤笑道：“依老朽看，这九江动乱没那么好平息，月大人征战沙场多年，当初皇上也是因为这个才给她赐官，谁料到如此本事，却也只从徐家军调来一万兵将，据说朝廷如今争吵不休，竟然还忙着给月大人定罪。”

月阿命是救过他们仨命的人。

三人皆是重情重义之辈，自然向着后者说话。

文太原全家被害，最是愚忠的他如今也满心失望，他摇摇头：“谁知道呢。”

孟耀年如今的女婿都是月阿命的手下，他摆摆手：“两位老兄，别想那般多的事了，日后啊，我也不想着年轻时许下的那些宏图壮志，也不想着什么为国效力的事了，时过境迁，我有心报国，却报国无门！”

众人早些年都来过京城，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也知晓其中的龌龊与卑鄙，现下只想着过安生日子。

哈童端着茶桶过来，冲孟耀年笑了笑，恭敬地给几个人泡上茶水，又特意对孟耀年解释：“这是月大人的别院，孟伯伯您几位安心住下，这些都是月大人早先收来的上好龙井，先暖暖身子。”

孟耀年满意地点点头，道谢：“孩子，你有心了。”

年轻人一走远，文太原和李菁就说道：“你这是落个好结局，竟然还摊上个北元女婿。”

两人拈酸吃醋，孟耀年捋着胡须大笑：“莫要调笑，儿女之间，皆是缘分。”

但是李菁声音立时压低下来，看向两人道：“我瞧着这个月大人，私产这般多，你们说——”

孟耀年狐疑道：“老兄这是何意？”

李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今乱世，此女有雄才大略，身为异族却横行南魏，诸位不觉得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