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154)
瞭望台的碎片下砸出梅花般的血,几具还未咽气的尸体猛地抽搐几下,便大口吐着鲜血,双眼怔愣地看向露出阳光的天空来。
谁都没想到坚如磐石的瞭望台竟然会被人砍倒,望着同伴的鲜血,不少人被吓得大哭出来。
众人放轻了呼吸,就连手里的动作都变慢了。
女声阴沉道:“想让本将军做你的暖床婢,也要看你配不配!”
那方才出言羞辱的中年将领此时如临大敌,双手持长刀,举起长刀挡下阿命一刀。
但是只一刀他就面色憋得通红。
他心下暗道不好,知道这女子大概真如传闻中所说乃天生神力,他看向身后的伙伴,其余几位心有灵犀,立刻赶来支援。
阿命眯起眸子,重重冷哼一声,一手撑在马背上,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用双腿踢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后者防不胜防,“啊”一声就被踢翻在地。
阿命臂力惊人,将他踹翻在地后,趁其他几人还未赶来,立时坐回马背,将那中年将领一刀砍死。
“林兄弟——”
空气中几道痛呼声。
血液飚射,女人发了狠,现下下颌紧紧绷住,狭长的眸中还带着未褪的冷锋,一刀毙命,她从容收刀,不选择与对面三人硬碰硬,她一夹马腹快速奔走在外。
而这时候,号角声再一次吹响,苍茫大地,血雨腥风,这号角声仿佛是在呼唤逝去的亡灵。
图州回笼的大军彻底赶来,地面在颤动,还在僵持中的战局瞬间扭转。
毛有光将军高呼道:“尔等叛军,还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杀——”
阿命拎着犹沾血的长刀,在敌军阵营中高喊:“王若中、胡昌伢等将领已死!公华茂,你还不投降吗?”
公华茂已经力有不逮,现下面色惨白,却还是靠着顽强的毅力与伊奇拼杀。
伊奇披头散发,强装的臂膀在扭转间显现壮硕的肌肉,他大喝一声:“公华小儿——还不速速投降——”
“呸!”
“你们都是朝廷的走狗,我公华茂身居天地,绝不会屈服在尔等宵小面前!”
“怒向苍天说不平,莫笑他人凌云志!我公华茂出身不显,却也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公华茂见营寨中局势已分明,当下手持长枪,坐在马腹上高声呼喊,他神情悲怆,见死守西处的丁营士兵已被屠杀殆尽,心头立显死志。
“王将军——黄泉路上慢慢行,卑职来也——”
血染长空,男人伟岸的身形跌在马背上,手中染血的长枪“铮”一声落在地上。
“公华将军......”
众人悲痛难掩,皆泣不成声,当下化悲愤为动力,本是苟延残喘的敌军似是又有了一战之力。
阿命勒马看着这一幕,神色淡淡:“尔等若束手就擒,本帅必为公华将军扶棺送行,风光大葬——且投降的众将,本帅与尔等约法三章,不杀降将,不杀老幼,不上交朝廷——凡投降者,本官可原谅从前之过失。”
黄日自东方高升,阿命站在最西处的山丘,凭借地势,身上披拂着一层金光,元婴心头一动,叫手下人立刻停止动作。
伊奇派人将阿命的话在军中传阅三遍,数息过后,有崩溃的敌军放下手中武器,径直走出队列,颓然跪地。
敌军仅剩的张、齐、风三位将军此时你看我我看你,冷笑一声:“我等如何信你?”
“就算今日投降,你不向朝廷报明我们反叛,可其他地方早已听闻我等声势——我们的性命安全,你如何保证?”
“更何况,朝廷腐败,我们立誓不做南魏的走狗,你不要妄想凭着几句花言巧语就让我们归顺!”
此话一出,双方局势再度紧张起来。
硝烟弥漫,山风缓缓。
阿命驾着马儿向前方再度踏出几步,以拉近双方距离,这回她笑了笑:“诸位将士若投奔于我,在下不会为难诸位,今日你们弃了刘浮山这条大路,但未必没有更好的出路,若不信我,我愿与尔等歃血为盟,以性命向上天起誓,绝不欺骗尔等——”
此话一出,众将神色各异。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要求月阿命下马上前。
简陋的仪式在营寨中迅速进行,阿命接过短刀匕首,向三人一抱拳,掷地有声,双眸凛凛:“今日诸位信得过月某,月某绝不会辜负诸位!”
说罢,她利落地以刀划掌,另三位也如是。
战场局势瞬间缓解,本神经紧绷的双方士兵都重重松了口气。
...
北元,元上都。
南魏的春日五月份便已是花香四溢,可北元气候常年寒冷,结冰期常有半年之久,如今五月份,元上都大街小巷的行人们仍然是棉衣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