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2)
话音刚落,十一精骑为首的汉子狰狞起眉目,大喝一声,手中冷刀裹挟着万均气力,伴随着几个抡转径直射中那醉春楼的牌匾,“啪嚓”一声,牌匾碎裂在地。
街上的喧嚣声忽然消失,安静得有些诡异。
“牌匾的钱,掌柜的去驿站找我要。”
女人冷冷收回视线,一夹马腹,继续驶向驿站。
身后的十一精骑阴冷地看向季明叙,同样驭马跟着阿命消失在人群中。
而阁楼上的公子小姐们,再也不复先前的端庄镇定。
季明叙从容收扇,仿若未觉般:“若是无事,在下先行告退。”
说罢,退回了雅间。
屋门将阖之际,一男子闪身而进。
这是季明叙的长随——寂安。
“探子来报,阿命此次一路逃亡至京城和亲,只怕是为了躲避北元可汗的追杀。”
他一身青衣,抱剑通秉。
“她身上的血腥味狗闻了都要吐,从北元万里奔袭至我南魏国都,可见是穷途末路,最后才想了和亲的法子。”
男人懒懒靠在榻上,轻。佻的眉眼间风流尽显。
皮相上乘,性子骄肆,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如他般矜贵的人,是以圣上经常传唤,命他侍奉御前。
寂安皱眉:“她为何笃定南魏会收留她?阿命虽拿着两国和亲的圣旨,但她的杀名早已震慑周遭列国,皇帝不会应允她进京才是。”
榻上的男人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挑眉:“你以为皇帝召她进京是为何?”
图的就是阿命的震慑力。
“三年前,北元与罗斯国开战,阿命以一人之力连下罗斯十八城,将北元版图扩大一倍不止。
她所带领的铁骑所过之处,无不血流成河,尸骨
成山。”
寂安迟疑道:“既有如此实力,为何会被北元可汗追杀?”
季明叙眯起眸子:“如今的北元可汗是阿命的亲兄弟,具体情形,我等也不知,此事搁置再议。”
寂安知趣地不再问,将怀中请帖放到桌面上,从屋中退走。
。
转过街角,行人渐少,清风拂面而来,空寂的巷中唯有众人的马蹄踏踏声。
方才抡剑的大汉名唤伊奇,是个三十岁的壮汉,古铜肤色,眉间一道弯月疤,身形剽悍,双臂挥舞时青筋暴动,威势惊人。
“杀吗?”
伊奇用北元语上前问道,声音中透着狠辣。
十二精骑自战场中选拔而出,跟随阿命已有三年,此次北元内乱,也毅然决然选择同阿命奔走。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们被北元一万多名士兵追击,如今已是筋疲力尽。
阿命眯起眸子:“他还有用,留着。”
闻言,伊奇不确定道:“他的人一直在跟踪我们。”
“季明叙,可是南魏皇帝最听话的一条狗,也是皇帝的门面,”
阿命嗤笑一声,
“四年前南魏事变,季明叙为表忠心,亲手杀了他老子。我们初来乍到,行事要谨慎一些。”
伊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阿命一个眼神喝止。
“隔墙有耳。”
街角处,阁楼上方,卖凉粉的摊贩,至少四处都是南魏权贵派出的探子。
此次进京,南魏防备之心昭然若揭。
。
当今中州范围内,强国当属南魏与北元,二者盘踞南北,周遭小国星罗棋布,百年前春秋变动,各国征伐不断,元魏二国常有战事,而今各国休养生息,天下太平。
约莫十年前,元帝以和亲为条件向南魏提出和亲,承诺五十年内不起兵戈,故此双方互通辞令,缔结盟约。
阿命此次携带北元圣旨前来和亲,正是借此发力,所有人只以为她这个昔日的沙场阎罗是北元的丧家之犬,难免轻视不已。
傍晚,天色黑沉。
厢房内烛火昏黄,伊奇得到允许后敲门而入,将请帖恭敬地放到桌案上。
“是明月阁送来的请帖。”
女子铠甲未换,斑驳的血迹依旧残留在满是风霜的面上,昏暗中,那双棕色的眸子缓缓眯起。
她看向落款之人,不由得念出声。
“南魏长公主庆愿,一个厉害角色。”
伊奇立在一旁,思略半晌道:“庆愿长公主,当今皇帝的长姐?”
阿命从肺腑中吐了口气。
庆愿长公主当初弑兄噬父,把如今的南魏皇帝扶上位,颇得如今南魏皇帝敬重。但一山不容二虎,皇帝和长公主也只是维持表面的平静罢了。
但朝中保皇党与庆愿党你死我活之际,庆愿竟还能腾出手来邀她赴宴,可见是个厉害角色。
“叫哈童过来。”
她揉了揉额头,疲惫道。
伊奇点点头,退出厢房去叫自己的同伴。
哈童是个年轻小伙子,比伊奇小上四五岁,擅长刺探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