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27)
阿命略略扫了周围一眼,不甚在意道:“去趟帽儿胡同。”
她的牙牌还戴在身上。
按照大魏律法,袭官杀官是重罪。
帽儿胡同是锦衣卫在皇城外落脚的地方,也算是一处官衙。
狄勒跟着她与人群摩肩接踵,经过无数叫卖的摊贩后,二人与人群的主流方向相背,拐弯进了一处荒僻的胡同。
胡同狭窄,风吹起落下的绿叶,留下沙沙声。
阿命背着双手,和狄勒说起原先在北元的趣事。
君臣二人北元语交流,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狄勒健谈,有他在的地方不会无趣。
等出了胡同,要向帽儿胡同走去时,阿命忽地顿住脚步。
狄勒也若有所觉,转身看向身后。
十数之多便衣持短刀的蒙面壮丁将两人紧紧包围。
为首之人腰间挂着一枚木牌,阿命认出那是淮安府侍卫的腰牌,她眸子一眯,缓缓道:“庆愿派你们来的?”
对面之人并未作声。
他们是训练多年的暗卫,对敌时从不说废话,不见尸首,势不回转。
“上!”
那人冷喝一声,手中双刀化作圆形镖以飞速旋转之势袭向阿命,未待女子抬眼,身形高大的狄勒便拔出腰间匕首击落其中一只。
战斗一触即发。
周遭数十道人影齐齐攻向阿命,他们训练有素,队伍错落有致,迅速组成阵法,纵使阿命将其中一人击倒,也破不开他们的包围圈。
胡同内黄鹂鸣夏,转瞬就被刀光剑影所遮掩。
女子蓝色的长袍在空中翻飞起落,她略微退后一步躲过那袭来的飞刀,若有所思道:“看来庆愿很舍得下血本,竟然一次性派出这么多人?”
狄勒上前赤手空拳拦住三人的攻势,顺势一记鞭腿将自右侧进犯的小人打晕在地。
他皱眉下意识问:“将军,需要叫木吉吗?”
木吉是十二精骑中最擅隐匿行踪的人。
非一般情况不会轻易露面。
女子身形动如奔雷,墨发在狄勒身后扬起一道弧度,迎敌而上与其缠斗,腕转如霹雳,打出道道劲风,不过两息她便轻松卸了手下之人的长剑,擒住那人手腕,使剑如棍,“扑哧”一声自上而下捅进对方胸腹。
鲜血喷出一团雾渍,那人浑身颤抖,整个人挂在阿命的剑上,连眼都未阖上。
她立时抽出剑,嫌恶地蹬腿将那人踢飞到远处,“不用。”
一群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说罢抬手化拳重重击在来人胸膛处,女子神色淡淡,甚至没有挪动身形,只将长剑反手旋转拧了个剑花,就再次收割一个人头。
人头滚落的瞬间,血迹如瀑喷洒在女人的衣领处,她从容收剑,眼都未眨,化剑为刀,或砍或劈,阳光下,女子眉眼间的疤痕与血色相叠,只觉邪。佞流转,杀气四溢。
她本就是驰骋沙场的杀星,对于生命的逝去不曾有任何的遗憾。
每个人都是要死的。
狄勒想上前援助,却发现没有必要。
他将目标对准周遭落单的小兵。
十二精骑,哪怕是伊奇,身手也不能和阿命相比,从很多年前她开始练武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超越她。
方释放出双刀的为首者此时不免面色阴沉,在和阿命的打斗中他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此时吐出一口血,仍旧挣扎着喝问:“阿命!你若归顺长公主,长公主可不计前嫌!”
阿命扔了手中不知何时断掉的长剑,站在仅剩的几人面前,慢条斯理擦着面上的血。
“她没有足够的筹码能给我。”
区区一个翰林院文官,如何能与深入大魏的锦衣卫之职相比?
她放下手,犹如闲庭信步般,对着那人笑了笑:“我这个人不怕死,只害怕失败。”
那人并未听懂此言何意,却还是负隅顽抗:“你若苦苦追随皇帝,结局必死无疑,为何不投靠吾等?”
阿命不知何时出手解决掉了另外两个护卫,身形与他不过咫尺之遥。
左掌化爪,在彻底让他死去前,女人微微倾身,玩味似地低语道:“你又怎知道,死的不是皇帝?”
她要的是南魏的天下。
她不只要南魏的天下,还要杀回北元去。
男人瞳孔骤缩,惊骇道:“你......你!”
阿命捏破他的脏器,在男人倒下之前就收回了手。
她转身迈过巷间遍地的尸体,在血腥味彻底弥漫之前和狄勒进了帽儿胡同。
帽儿胡同里是锦衣卫衙门。
巨大的牌匾下有两名着黑色长衫,戴兜帽的锦衣卫肃穆站立,纵使日光炎热,也能看出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人方踏入帽儿胡同,就被机警地喝住:“何人来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