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32)
季明叙懒洋洋道:“管他是真是假,朱林皓再如何拉拢阿命,阿命不还是入职锦衣卫了么。”
那一箱黄金狼入虎口,平白便宜了阿命。
萧炆戚闻言讶异非常:“你既是看得如此通透,为何还要招惹阿命?”
如今他们都是皇帝御前之人,站在同一阵营,任谁都想要和睦相处。
男人状似厌恶地撇开头:“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萧炆戚不再作声。
他素来寡言,今夜为了探听阿命和季明叙,已经是多费口舌。
生辰宴夜间才开始。
六公主吴音柔今日及笄,约莫再过半年就要挑选驸马下嫁,此时规规矩矩坐在席上,身前珠帘遮挡,身旁是皇后沐氏。
孙妃端坐在下首,旁边站着刚过半人高的八皇子,生得稚嫩青涩。
今日群臣皆为六公主贺生辰宴,相比起其他的皇室子弟,这可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庆愿坐在一旁,李掌教低声附耳:“事情办好了。”
妇人眸中划过狠。辣之色。
她不动声色看向殿中四周:“将人看好了,别让她走出太和殿。”
李掌教应声退下。
虽是夜间,殿内却亮如白昼,相传前朝一名为沈媛的女子发明出一种新制的宫灯,可以用极其少量的油和蜡烛至少照明一天一夜不熄灭。
现下殿中就挂着无数这种宫灯。
北元宫廷也有着不外传的制灯法,因和番邦传来的技术相结合,要比南魏的这种烛火更亮一些。
锦衣卫参加任何宴会都属于护卫人员,阿命巡逻一番便回了殿中。
对于宴会她向来兴致缺缺,盯着那杯中猩。红的果酒半晌,便收回目光。
“圣上驾到——”
黄总管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阿命隐在人群中跪伏在地,她忽然抬头。
坐于上首的六公主肩膀一缩,避开了女子鹰隼般锐利的眸光。
皇帝抬手:“众卿平身。”
司礼监和礼部等众官员已将及笄礼准备妥帖,上首坐着的女孩儿这才迈步走下。
瘦弱的姑娘穿着华丽的红色吉服,头戴凤簪,走动间银饰叮当作响,似是在诉说今日及笄的礼节繁重,她一双眼怯生生的,举止间透着股局促。
刘从仁晃了晃杯中酒,惫懒道:“这六公主素日是个不受宠的,没想到陛下竟如此重视她的及笄礼。”
阿命和他碰了下酒杯,一饮而尽道:“陛下虽贵为君体,但毕竟与六公主是父女,多少有些情分。”
皇室中可没有亲情,这场生辰宴指不定是为了什么。
刘从仁见她神态肆意潇洒,咂咂嘴:“你年轻,好酒量啊。”
形如小缸似的杯,一口就吞下去了。
阿命笑笑:“过奖。”
两人都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从公务上说到城中趣事,也不觉无聊。
今日镇抚使李维安也进宫赴宴,举着杯子到两个上司面前应酬寒暄。
一时间,倒是热闹极了。
在席上的宣王频频看向阿命,见她一直在同周遭几个官员寒暄,心上像有蚂蚁爬一样。
季明叙懒洋洋地提醒:“圣上看你呢。”
宣王立刻坐直身形,低声道:“几日不见,我真是心潮澎湃,恨不得飞过去。”
男人嗤笑:“你若真飞过去,她怕是直接禀报圣上,让你莫再纠缠她。”
宣王皱眉:“她看起来不似无情之人。”
季明叙神色难掩嫌弃:“......”
毁灭吧,恋爱脑。
萧炆戚的位置坐在两人前两排,但他耳力惊人,闻言忍不住悄悄打量了宣王几番,见后者一副心神荡。漾的模样,便又转头去打量对面坐着的女子。
一身黑色官服,并不张扬的容貌带着野性的肃杀感,通身如剑,气势凌人,偏生姿态随意,赏心悦目。
她近日白了许多。
萧炆戚不由得想到府上表兄最近新纳的一房小妾,柳腰纤细,皮嫩如藕,很招人眼。
他默默捏紧酒杯,闷头喝酒。
此时场中六公主忽地低声道:“父皇,儿臣今日及笄,有一事相求。”
少女声音低哑,但很镇定。
她目光悄悄看向那道瘦削的黑色身影,手心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周遭喧哗声变弱,臣子们各自归位,视线齐齐落在那殿中少女。
皇帝声音温和:“小六说吧。”
吴音柔嘴唇颤抖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嫁到徐家去,心中的怯懦转瞬即逝。
她知道,父皇为了制衡徐家的兵权,想要将她嫁给徐家长子,她在宫里磋磨多年,到头来荣宠未受半分,就连婚事也要被拿捏着。
但人总要为自己搏一次。
吴音柔穿着华丽的宫装低头,双手紧紧捏着裙摆,指节掐得发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