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40)
阿命没有防备,她中了药。
这样从她被吴音柔暗算,一直到他送阿命出宫,其中半个多时辰,刚好是合。欢散发作的时间。
阿命来过启祥宫,背着众人,悄无声息地来过启祥宫。
“原来如此。”
季明叙若有所思地吹灭了蜡烛。
。
时间回到晌午。
温奉和晌午时奉命随同刑部勘察现场,趁着刑部不注意,从地上捡了个药瓶。
他将自己从东宫捡到的药瓶呈给阿命,皱紧眉头问道:“这玉瓶就放在床下的暗格中,为何没被宫人们发觉?”
阿命方才在宫道上让他不要声张此事,现下进了值房,两人声音依旧压低。
“太子的药很多,随身侍奉的太监们兴许以为这只是其中之一。”
她拿起那玉瓶,目光在上面流转半晌,便动手将那药瓶的红塞子拔开。
温奉和识趣地没有凑近,他站在桌案后,视线垂在地砖上,连窥视的意愿都没有。
阿命也没有在意他想干什么,她凑近那玉瓶,借着窗户处的天光用力向里看,看到了一些残存的,几乎不被人察觉的细小粉末。
若她不认识这东西,或许也被骗了过去。
她神色如常地将那红塞子摁回去,放到桌案上:“什么都没有,看来太子的死没问题。”
温奉和松了口气:“没问题自然最好了。”
储君之死若是有异常,只怕锦衣卫又要不得安宁。
他退出值房,心想自己真是多心,太子的死怎么会有问题。
阿命则将那药瓶放在了墙上的一处木盒里,用锁头锁上了。
偌大皇宫中,她只知道庆愿手里有合。欢散。
会是她动手杀太子吗?
阿命抱着双臂,一双鹰眸掠过思索。
如此这般到了下值,她打马赶回公主府,月光洒在青
石小路上,本该无人的厢房却亮着灯。
她皱皱眉头,推门而入。
男人倚靠在墙边,昏黄的烛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得他神色不明。
阿命见是他,便阖上门问:“今日皇帝没找你?”
她摸了摸小几上还热着的茶水,料想他来了有一会儿。
季明叙抱着双臂,打量着她,“你杀了吴音柔。”
吴音柔三个字落在空气中,阿命有一瞬间的恍惚,紧接着就想起,这人已经死了。
她瞥了眼男人并不明晰的神色,“何以见得?”
第16章
季明叙靠在墙上:“启祥宫里落下一只香囊,上面沾。了合欢散,昨夜吴音柔死前也赠了你一只。”
烛火昏黄,两人神色淡淡,却都看不真切,仿佛隔着层薄雾。
阿命端起茶壶倒水,动作很稳:“这能说明什么?”
水清凌凌地落在碗里,她扔了手中绣春刀到一旁的小几上,手下端起茶盏自顾自试了下温度,尝出温度适中就又倒了一碗。
季明叙坐过去,两人像认识很久的老友,自有股默契的熟悉。
阿命推了第二盏茶到他身前,邀他一饮。
“朱林皓的暗算你躲过去了,你之所以中药,是因为吴音柔的那只香囊。”
“房梁上的脚印也是你的,对吗?”
阿命看着他喝茶,棕色的瞳孔倒映着晃动的火苗。
她的视线透过男人的脸,落在了回忆中。
启祥宫是废弃的宫殿,连烛火都黯淡无光。
吴音柔本生得貌美,但在烛光下阴暗如幽魂,仿佛随时都要离开人间。她像一摊烂泥,颤抖地跪在地上,绝望地求她,最后在合。欢散的作用下迷了神智。
人只有在恐惧时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也只有在死前才会胆子大得可怕。
“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阿命!你好狠的心,你杀了我,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
“嗤——”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人死时都一个样,没什么美感可言。
阿命眼前划过无数与她相似的人影,漠然地看着女子带着怨毒和不甘死去,随后动手在她的双眼上划了一刀。
血溅一地,脏得要命。
却平息她血液里叫嚣的愤怒,就像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握刀那样,似乎终于有了一些能握住的东西。
女人面上像是蒙了层纱,季明叙看不透她,便问:“她很重要么?为什么杀她?”
阿命喝了口茶,笑了笑:“我有么?”
季明叙将她言语中温润的尖刺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反击:“你不信任我。”
火焰在他眸中晃动着,将她的提防和多疑看得一清二楚。
阿命放下茶:“不重要就不可以杀么?”
死的从来都是无权无势的弱小之辈。
因为不重要,上位者才能滥杀无辜,一个蛆。虫,怎会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