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58)
人果然是复杂的产物。
酒菜上全,宣王借着酒劲醉醺醺道:“太子真不是人当的,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
父皇成天念叨什么权衡之术。
“可我哪会什么权衡,我只知道我自己没本事,将来就算登基了,百姓说不定也要跟着我受苦,我姑姑庆愿又是个手段厉害的,这么多年她多想把父皇从那个位置上踹下来,真当我眼瞎看不出来是不是?”
“你说,我们明明是一家人,虽然皇室有皇室要背负的责任,但怎么就闹到你要杀我,我要杀你,互相攻讦,鱼死网破的地步呢?”
宣王从前不爱多言,但最近因烦躁说的话越来越多,眉头紧锁着,身为皇储的从容镇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明叙没有打搅他,顾自道:“过几日踏雪冬猎,去放松放松?”
宣王立时应下,“自然。”
季明叙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当下吃完饭就撵他快些回府,待宣王走后,寂安从门外通秉道:“世子,九江来信了。”
季明叙熄灯的动作一顿,让寂安将信送进屋。
。
暂任月阿命为九江巡抚的消息一出,庆愿坐不住了。
“九江的人手动作这么慢?”
她皱着眉头,手下挫茶,却因心绪不宁,茶汤溅落四周,李掌教将这一幕瞧在眼里,不觉眼神微动。
“打从咱们的人前往九江,就没有一个成事的,月阿命行事谨慎,咱们的探子——几乎全折进去了。”
庆愿就是知道这个情势才生气。
她用帕子擦掉席布上溅落的水,淡淡道:“她如今已经查到范享贵身上,下一步只怕就要和孟泰等人交锋,你派人去给孟泰送封信,动作要快,耽搁了日程只怕月阿命先于我们对他下手。”
九江富庶,各地豪族世家皆有官员掺杂在其中官场,这也是庆愿笃定阿命此行不顺利的原因之一。
没人希望既得利益凭空消失,谁敢动这群人的蛋糕,他们就能跟谁拼命。
行贿案看起来只与铜矿和私铸钱币有关,但事实上是整个九江官场对此举的包庇,他们官官相护,看中铜矿开发后的巨大效益,想要从中捞上好处。
别的不说,身为地方最高长官之一的孟泰就吞下不少笔范享贵的巨额贿赂,另一位布政使蔺方元身世清白,无人敢拉他下水,这才能做到濯清涟而不妖。
李掌教奉上笔墨纸砚,有些疑虑:“那孟泰会与我们合作吗?”
此前孟泰等人并不知范享贵的身后是庆愿等人,范享贵也从未透露过。
庆愿嗤笑:“合作?他也配?”
李掌教心里一惊。
“解决完孟泰,九江的这步棋就算是废了,毕节苗乱,让咱们的人抓紧动作。”
“是。”
而南魏另一端的九江,自李啸林与邹宇被捕后,又发生一件大事情。
“什么?!范骈玉死了!”
田超杰惊得手中茶水四溅,差点洒在手背上。
马国安微张着嘴,支支吾吾看向阿命:“怎么会?这......这怎么李啸林和邹宇刚招供,范骈玉就出事了。”
范府的管家昨日登门报官,称自家老爷死在书房,虽留了封信称其是自刎,但范家亲属都觉得诡异,范骈玉别的不稀罕,就对这条命尤其珍惜。
一个向来惜命的人忽然自杀,范府众人都觉不对劲。
范骈玉在信中将行贿案的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还清清楚楚留了行贿案相关的物证,以一副愧对皇天后土的口吻,称自己愧疚难当,故以死谢罪。
勘察过后,三人从范府走出来。
田超杰两手一甩,忍无可忍道:“就范骈玉那个稀皮样,能主动寻死?鬼才信!”
马国安认同地点头:“依我看,保不齐他的死是背后之人做的手脚。”
身为锦衣卫,这种推脱责任的手段他们没见过一千也有八百,就是不知范骈玉之死的幕后主使是谁。
阿命便道:“你二人先将尸体送去经历司,命尸检部检验其死因。”
田超杰和马国安不敢耽搁,闻言立时动身。
走过街巷,伊奇和哈童在巷口等着阿命。
“将军,老阿爸从京城传了信过来,是关于皇后沐氏的。”
阿命眸子一眯,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看起来。
哈童奇怪道:“之前将军说查一查皇后,怎么京城的暗桩这么久才有消息?”
足足两个月时间,可比往常慢了不少。
伊奇凝眉:“这个沐氏出身当今世族沐家,沐家是坚定的保皇派,深得皇帝和朝臣信赖,因此从沐家人身上打探消息着实费劲,皇后沐氏更是深藏不露,这次能有所收获,
老阿爸还是借了宫里那位福掌印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