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71)
阿命大笑几声,转身离开。
“竹篮打水一场空,范享贵,你真是可怜至极,却不知京城贵人稳坐高堂,你苦心筹谋不过是为他人嫁衣——”
女人的声音像是幽灵一样消失在狱中。
范享贵浑身打了个冷颤,眼泪如珠串无意识地流下:“富如云中月,贵为水中花......死了,都死了......”
没了,都没了......
方紧紧闭合的牢门忽然被人推开,范享贵猛地抬头看去,进来的却是李有才。
小吏三两下打开锁头,往里头扔了一件厚实的棉衣,不耐烦道:“月大人给你买的,说是让你死前过几天暖和日子,遇到这种官你可真是烧高香了,换别人谁能管你死活!”
门上锁,这次无人再推门而入,一室空荡。
范享贵颤抖地披上棉衣,眸光中逐渐现出几分癫狂。
。
出司狱司,天色漆黑一片。
阿命牵着马匹向驿站的方向走去。
今日狱中同范享贵所言大多为假,但他一个人孤立无援,不知外界消息,又遭逢牢狱,自然心智脆弱,只需稍稍将刺客一事祸水东引,就能令范享贵生疑。
一旦他与庆愿生出嫌隙,那么他临死前反扑庆愿是板上钉钉的事。
女人凝眉思索,一步一个脚印赶往驿站。
临近驿站门口,替铁木尔善后的伊奇和呼硕赶到。
“将军,已经将哥哥嫂嫂安置在新水胡同另一处小院,嫂嫂受了惊吓,请大夫去把脉,只怕这两日胎儿要提前落地。”
乔氏腹中胎儿虽未足月,但是也临近正常生产的日期。
阿命凝神道:“铁木尔已经暴露,他长留九江将后患无穷,今日刺客来袭,依你们看,谁的可能性最大?”
“澈离牧歌虽有些手段,但娜木前些日子自靖虏传信,称北元各方势力还在内斗,澈离牧歌应当腾不出空来对付咱们,遑论孤军深入南魏来杀咱们。”
伊奇抱起双臂,瞥向呼硕和阿命,眸中划过危险的光泽,“要真说谁知晓咱们的行踪,除了庆愿,哼——”
他又是冷笑一声,“就是那个忠义侯府的世子——季明叙。他是最清楚咱们行踪的人。”
呼硕若有所思:“我倒是认为,那季明叙没有对咱们下手的理由,唯一的可能就是庆愿,她势力之广我等尚未领教,但今日那群刺客进退有度,像是军营里的身手。”
这话给阿命提供了一些思路。
“九江领兵不多,此处的五军都督府由金文栋率领,此人游离官场之外,在朝中无党无派,多年未曾晋升,也不过是前阵子苗乱曾借兵给郭家父子。”
阿命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不知道不对劲之处。
“他若是与庆愿有所勾结......图什么呢?”
伊奇抽了抽眼角:“总不能是图那妇人的美色吧......”
呼硕打他一拳:“大哥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马儿打了个喷嚏,阿命摸了摸马的鬃毛,决定明日再议。
临走前,阿命想到什么,脚步一顿道:“金文栋手下的那群官兵可是争凶斗狠。”
五军都督府和布政史司、按察使司不太相同。
五军都督府设立在各个行省多年,边关尤盛,故边关将领兵权最重,权势也最重。
然九江向来富庶,多年无战事,这帮官兵没有兵权和战功可争,最大的兵饷来源就是当地税收,如此说来,这其中定有人与布政史司互相勾结。
可真是——好大一张网。
三人对视一眼:“这庆愿的手,长的呦。”
第28章
是日清晨,细雨沐霜。
城门处一匹精骑闯关,其上士兵声音如惊如雷,挥舞着手中的圣旨高声呼叫。
“圣恩至——”
“圣恩至——”
方要作敌抵御的城门官兵立时后退,闻讯拜服在地,高呼:“陛下万岁万万岁——”遂任那精骑呼啸而过。
片刻后,自北方又驶来一队驿站护卫,个个面如菜色,马匹方驶入城门,队形便四散开来,为首之人同城门官兵道:“圣上有旨,下官受命八百里加急,此番破城而入惊扰大人,多有不慎,您请谅解。”
八百里加急,若非前方有战事,正常传讯用不上这速度,须知八百里加急是各个驿站之间接力传驿,以京城至九江的距离,这封圣旨至少是在十天前就颁布的。
这阵势让众人无言片刻。
半晌后,城防兵马司的官员犹豫地凑上前,低声道:“大人可方便透个消息?”
说罢,他手下悄悄塞了几个银子过去。
那传驿的队长见状低声回应:“旨意跟那新来的锦衣卫佥事月大人有关,九江要变天了。”
城防兵马司官员神情一愣,立时面色凝重地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