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小道姑乱我道心·逐影斋(25)
秉持着在江湖上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一个朋友便多个机会的宗旨,乔苑珠缓缓伸手接过道牌,对着火光瞧了瞧揣入怀中,一笑泯恩仇。
“小女子乔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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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亥山女妖的事,官府似乎并没有再往下细查。
从山上下来,乔苑珠便听说东街绸缎庄的老板吴辛得了疯病,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一个镇于山下,一个敲了阎罗殿的门。
当真是死生不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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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唤南依,生前本是元州府尹家小姐,读书百卷,恣意明媚。
他名吴辛,家中经商,年少有为,俊伟豪迈。
那年盛夏微雨,满塘绿荷美不胜收。
她跑到桥头看荷,没注意脚下湿滑,差点摔进塘里。
一念间,她被人搀住,抬眼是一面如冠玉的郎君,笑意盈盈。
回去后,她朝思暮想成疾,她父亲心痛不过,做了主,请了媒人牵线。
请媒,下聘,订婚,成婚,一切是如此的水到渠成。
盖头被掀开的那晚,她心中忐忑又欢喜,入目的还是此前桥上那名少年,但眼角满是倦色,眼下一片青黑,丝毫没有那天的春风满面,意气风发。
她只道是他应酬了一天,有些累。
很快她发现,他不笑了。
只日日出门料理生意,夜夜醉酒回家。后来不知怎的生意不顺,便更不常见他回家。
她闲来看看账本,觉得十分有趣,想求他教她,未曾想,他断然拒绝。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片天。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天就是守好一方院子,铺好床,等郎君回家。
也不觉得奇怪,只隐约感觉,不似小时候畅快肆意。
相敬如宾两年余,她终于怀孕了。
几乎同时,她发现他有了外室,对着那个她,他日日展笑颜。
她书信给阿爷,才知道,当年他早就心有所属,她父亲用了些手段才促成的婚事。
她心如刀绞。
出事那夜,他对她温柔至极,言语间满是浓情蜜意。
他邀她喝酒,又带她去翠石桥赏月放灯。
她遥望悬在空中的圆月,闻着月下泥土的芬芳,觉得好像回到了那年夏天。
他亲手把她推下了桥。
桥缘起,桥缘灭。
“娘子!小心足下!”
“阿爷,我要嫁他!”
“我情愿当初没有遇见你!”
“孝长辈、敬夫君、顾子女,便是宫里的娘娘也是如此。”
“拳拳爱子之心,一步错,步步错。”
“便是你口中的阿爷害死了我的鸢儿!”
“你我,当死生不复相见!”
“夫妻两载,情意难生。究竟是当初我看走了眼,还是我误了你一生,也误了那位娘子一生?”
“旧债已偿,恋慕尽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罢。”
第11章
我欠了你的次日,逐影斋。“娘子……
次日,逐影斋。
“娘子,为何南依娘子要放过那负心汉?”阿青愤然道:“若是我,被人说死生不复相见,那便定要取了那人性命,与他一起下十八层地狱!气死他!”
乔苑珠看着阿青气的圆鼓鼓的脸,觉得可爱无比。
那夜妖邪来袭,直冲乔苑珠去,阿青乖乖地一直等在石洞中,终于等到乔苑珠放出的信号,寻着信号才与乔苑珠汇合。
她们之间约定好,若是捉妖过程中分开了,阿青要乖乖找个地方等她的信号。
乔苑珠伸手捏了捏阿青的脸蛋,笑道:“或许,南依娘子认为自己做错了事,做错了事的人再要责怪别人,也就立不住脚了。”
“那南依娘子不恨了吗?那在山中作怪这么久,又是为何?”阿青问。
“可能从一开始她就不恨任何人,不恨她夫君,也不恨那个抢了她夫君的娘子。她只是找不到孩子,着急罢了。”
阿青思索片刻,又追问道:“娘子你说,那负心汉爱过南依娘子吗?”
或许在她心里,也想为南依多争取一些。
“我不知道。”乔苑珠道。
闻言,阿青失望极了。
乔苑珠将思绪拉远。
彼时,乔苑珠还住在桑桑国的公主府,鲜衣美食,良仆环侍。
她记忆中,爹爹不苟言笑,劳形案牍,励精图治,不喜家长里短,儿女情长,对待自己和身边人都极为严苛。
好多次,她听见娘亲与爹爹争吵,大致是爹爹忘了娘亲的生辰,娘亲十分委屈,想找夫君倾诉,可爹爹言语间尽是冷漠。
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怕爹爹管教,跟着娘亲一起吵,转头母亲便罚她禁闭十日,肃正教导她:“你爹爹公务繁忙,娘亲有什么事,与之国事相比,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即便要吵,也是我们夫妻两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