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小道姑乱我道心·逐影斋(96)
“大人,两位娘子都在这儿了。”小厮提醒道。
乔苑珠施了一礼,道:“多谢大人。”
新娘子站在她的身后,局促犹豫了半天,怯弱地往前走出一步,福礼道:“大人,民女今日已经与二公子礼成,拜堂之时又有诸多宾客瞧见,若是将我遣回家去,我便没有脸面活着了,连累我爷娘也要跟着我遭受唾骂,我为人女,当为爷娘分忧,此其一。”
薛夫人登时站起来咆哮:“你何时与我儿礼成了?”此时的她鬓钗散乱,早没了早些时候的精神面貌,一头鹤发一夜之间变得枯黄,没了光泽。
陈大人闻言十分不耐,叫人将薛夫人按下。
新娘子看了一眼有口难言的薛夫人,接着道:“其二,薛夫人此前待我家也是礼遇有加,礼制规格不曾亏待,如今季府罹难,我作为已经过门的媳妇,断没有抛家的道理,求大人,允我继续做这季家妇,我愿为婆母打理季府上下一应事务,等着我的婆母,回家。”
她说的声泪俱下,感天动地,连薛夫人都要信了她对她的真心。陈大人更是被她一番说辞感慨不已,道她是孝之典范,便允诺了她,带着薛夫人回衙门去了。
徐枳也端着茶盏转,看着里头的茶叶一圈一圈的大转儿,抿茶笑而不语,一声不吭看完了这出戏。
再看乔苑珠,只见她一脸正气,一副行得正坐得端的表情,丝毫不觉得自己行的是背德之事。兀自在心中感慨,眼前这小娘子,像游鱼,江河湖海都困不住的那种,不像娇花像棵草,荒漠里头生长起来的那种。
一朝事毕,徐枳也命常茂将狐妖押回观里去,自己带着沈岳君先走一步,偌大的季府如今人去楼空,剩下一群小厮侍女如没头的苍蝇,乱作一团。
“多谢娘子。”新娘子朝乔苑珠行了个大礼。
乔苑珠连忙将她搀扶起来:“不必行如此大礼,你妹妹存了死志,用性命帮你破了这个生死局,你既还活着,是天意,理应好好活着,季家欠你的,加倍拿回来算不得什么。”
“我原也不后悔,我亦愿意用性命换她活着,她比我勇敢,还比我聪明……”
“你也很勇敢。”乔苑珠拍了拍她的肩,带着阿青往季府外走,“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还没问过娘子的名字!”新娘子连忙追出去。
“我名乔苑珠。”
“我叫冯钰,他日必报答乔娘子恩情!”
第45章
腰肢与冯钰道完别,乔苑珠往季府外边……
与冯钰道完别,乔苑珠往季府外边儿走的时候,脚下生风,头也没回。
她抬头望了望天,黑漆漆
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说来也怪,今日这夜像是不准备亮了,漫长到她都快忘了白天长什么样子。想到此处她就有些恼,经过一处假石的时候还特地绕过去踢了一脚,好在力道恰到好处,既解了气,也没踢疼了自己。
无奈此刻她身上还穿着拜堂的红装,可要让她回去,找到旧衣换好再出来,她是万万不愿意的,索性边走边卸钗环,任由一头秀发垂下,卸下的金银也不要,一齐都扔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刚拐出大门,就有个车夫跑到她跟前来传话:“娘子,有贵人请。”
车夫看起来不像是富贵人家养的,马车也相当古朴,应当是临时接的活儿,眼下恭敬异常,定是收了不少的银子。
乔苑珠顺着车夫手指一看,果然十步开外的树荫底下停着一辆马车,也不知道是等谁。没见着马车那处靠着人,估摸着天气凉,应当是在车里等,问了句:“是哪位贵人?你如何知道是寻我的?”
“小的也不知,小的拿钱办事,只知道是位俊俏的公子,叫我等着一个身穿红装的娘子。娘子要过去见见吗?若是不去,我也好去回话。”车夫笑着答道。
乔苑珠虽心中有疑惑,是谁知道她几时要出来,又是谁能算到她衣裳也来不及换?她狐疑地半天没说话,眼见着车夫脸色越来越难看,乔苑珠叹了口气,道:“算了,领我过去吧。”
“哎,娘子这边儿请。”车夫变脸如翻书,欢欣雀跃地领着她过去,阿青则原地等着。
行至马车前,车夫先一步上前回话:“公子,人给您请到了。”说罢退到不远处去候着。
马车的四个角点了灯,光晕有些暗,照在方寸之地上,只眼前的马车有形,周遭都愈加暗隐下去,颇有些云雾萦绕之下的秘境之地的感觉。
乔苑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在马车前站着,冷眼看着帘幕。冷风从身后吹来,拂起她的发,也吹动了马车上的帘幕,帘幕底下是一双男人的足靴,隐有金线光泽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