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21)
他说:“……请您不要救我,圣子阁下。我自愿为女神献出我的生命,只求祂再降临这世界,肃清一切的反叛。您不用救我,死很温暖,我的灵魂会回到女神的身边,祂会嘉奖我的付出……”
在剧痛之下,他的嘴唇颤抖而发青,然而他却又拿着匕首,再次捅向了自己的胸膛——刀刃割开了适才的德卡斯特治愈合拢的血肉,并留下了一个更加夸张更加深刻的伤口。
不知道截断了哪一根血管,从伤口处喷溅出来的血霎时染红了他的衣襟与面前的地面,此人的身躯轰然倒地——他死了,脸上还带着幸福而释然的笑容。
姜芜与德卡斯特都沉默下来,看着那自刎的信徒,面露不忍之色。姜芜能够感受到那信徒的虔诚,正是虔诚令他作此举动。
这一幕固然是惨痛的、血腥的,然而落在周围信徒们的眼里,似乎却成了另外一番风味。姜芜能够看见他们抬起头来,看着那倒地不起的死尸。他们灰败的眼睛陡然发亮,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鼓舞的场景一样,脸上竟然露出了热切的表情。
——不对、不对!心中警铃大作,然而异样的恐惧又镇住了她的动作。姜芜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些信徒们像是对照着标准答案抄作业那样、按图索骥地、盲从地——
自尽了。
他们有的动作还生疏,或者没有足够的勇气,因而只是在身体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有的却足够果决,乃至于一刀致命,割断了自己的咽喉,或者刺伤了自己的心脏,身躯轰然倒地,为自己的信仰献上死亡。
无数生命在这一瞬间流失了,不会比流淌过河床的溪流更有价值。姜芜恍惚站定,似乎听到了来自身后女神的神像唇间,一声逸散的轻笑。
第62章
“到了必要的时刻,刈割……
姜芜听到了一声呼喊,在叫她的称谓,“刈割者阁下”。
声音来自身后,她转过头去,身后正是圣塔的大门。她看见审判者正站在水池的金块之上,身上裹着白袍,静静地看着她,仿若一个冷肃的幽魂。
男人神色冷淡。他显然也看见了刚才那场整齐而惨烈的群体自尽,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场景都应该产生某些触动,然而他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动容的表情。
甚至于姜芜从他略微皱起的眉头,垂下去的眼睫,甚至能够体察到他应当怀抱着某种厌倦又厌弃的心情,像是目睹发生过无数次、而他不感兴趣也无能为力的惨剧,遂封锁了内心。
审判者只是看着她,发现姜芜听到了自己的呼唤,便又重复了一遍,说道:“进来,来找我,我在等你。”
这话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听到,审判者的身影也只有她一个人看见。身旁的德卡斯特只是望着无尽的死亡,竭力安慰着那些尚未死去的人们,告诉他们快停下求死的行为。
姜芜深呼吸了片刻,看了眼身后的乱象,又一闭眼,最终走入了圣塔之中。
她甫一踏过门槛,而审判者的身影立刻消失,仿若刚才出现的只是一个传话的投影。他留下一句消散在空中仿若低语的话:“到地下来,我在等你。”
圣堂最边缘不起眼的某处墙角无言张开了一个狭窄的甬道,像是怪物张开了自己的口腔,邀请猎物主动进入。
姜芜跨过涉水的金块,向其走去,其行为也像是献祭。
在最后即将要踏入甬道的时候,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圣堂最中央的女神像。
那冷白而恢弘的雕像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那慈悲温和的样子。抱着宝瓶,涤荡罪孽,即使祂的圣水已然被血完全污染。
无论这圣堂之中是否有信徒跪拜,祂都一视同仁地向这个世界赐予祂的清水与神迹,这只是一座雕像,一座象征神明与收集信仰的冰冷机器。
……姜芜转过了头。
她沿着潮湿狭隘的甬道一路向下,感觉自己正走在一只庞大怪物的肠腔之内。也许圣塔本身就是一只沉睡的怪物,她的感觉没有出错,用最本真的直觉感知到了某个可怖的真相。
她走过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从怪物的口腔走到了胃里。姜芜终于走到了底:甬道终点,连接着的是水晶中被封存的德卡拉。水晶散发出淡淡的辉光,这光亮像是“终点”的一种提示,告知旅人她来到了终末的应许之地。
审判者正站在水晶前,身影寥落。他听到姜芜将近的脚步声才投来知询的一眼。他面色平静,问道:“他死了吗?”
姜芜明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名字,点了点头。这个话题里的死者不会有别人,只会有面前阁下的亲兄弟。
她说道:“裁决者阁下发动暂时封印整个家族魔法力量的法术,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您应该也感受到了,无论是从他施展法术时您能力的冷却,还是他死后您新获得的力量。血脉应该先我一步把讯息传递给您了。”